李家的六个大孩子开始认字了。

教书先生姓周，是个老先生，修为不高，金丹期，但学问好，字写得好。

他坐在小世界的书房里，面前摆着六张小桌，六个孩子坐在蒲团上，脚不沾地——他们还是喜欢飞着坐，屁股挨着蒲团，腿悬在空中。李念写字最快，一笔一划，工工整整。李锋写字最慢，笔画歪歪扭扭的，像虫子爬。李昭写字最好看，周先生看了他的字，捋着胡子说“有风骨”。李瑶、李婉、李灵写字一般，但比李锋强。

朱允书坐在桂花树桩旁边，手里拿着笔，在画李昭。

她画了一张又一张，李昭坐在石凳上，手里拿着毛笔，正在练字。

他写了一个“神”字，不满意，又写了一个，还不满意，又写了一个。

朱允书把画好的画收进袖子里，嘴角翘着。

李昭抬起头，看着她。

“允书姨。”

朱允书的笔停了一下。“叫师姐。”

李昭愣了一下，“师姐？你看起来跟我妈一样大啊。”

朱允书笑了。

她笑起来的时候，嘴角往上翘的弧度不大，但很好看，“那不管。就是叫师姐。因为我就是你师姐。”

李昭歪着头想了想，“师姐，那你在李家是做什么？”

“保护你啊。等你五岁，带你去神画宗。”

“神画宗？”

“没错啊。”

李昭把毛笔放下，转过身，正对着朱允书，“师姐，那你现在教我，可以吗？”

朱允书看着他，看了几息。“可以。以后师父也会教。我先教你入门。”

她从袖子里取出一支小笔，递给李昭。笔杆是竹子的，笔尖是狼毫，比她的笔小一号。

“拿着。从今天起，你每天画一张画。画什么都行。画完给我看。”

李昭接过笔，蘸了墨，在纸上画了一棵树。树是歪的，叶子是圆的，树干上还画了一只鸟。鸟不像鸟，像一团墨。朱允书看了半天，没忍住，笑了。

“这是树？”

“嗯。桂花树。倒了的那棵。”

朱允书的笑收了。她把画折好，收进袖子里。“这张我留着。等你成了大画家，这张值钱。”

李昭的耳朵红了。

缘斌站在小院子里，面前的石桌上放着一壶茶，茶凉了。

吴赛死了。一千个人，死了七百多个。

他以为李家会追查，查到他头上。但没有。三天了，没人来。五天，没人来。七天，还是没人来。他决定走了。

再不走，就走不掉了。

他把林有节叫到小院子里。门关着。

“林兄，我要走了，回风云界。”

林有节站在他面前，手在袖子里攥着。“先生，我也离开吧？李家万一发现了我，我恐怕没命活。”

缘斌从袖子里取出一只小瓷瓶，放在石桌上。

瓷瓶是白色的，很小，比手指还短。

“李家当然知道了会杀你。不如你先下手。我这里有毒药，无声无味，放进餐食里面，人不知鬼不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