阴间。罗汉城。阎王殿。

李恩坐在判官桌旁边的椅子上，手里端着一杯茶。

洛清荷站在他旁边，蒋纯芳坐在对面，手里拿着针线，在给李恩缝一件新袍子。

李追影靠在窗边，手里抓着一把瓜子，嗑了一颗。

苏修萍坐在李恩旁边，手里端着一碗汤，汤是温的，她没喝，只是端着。

阎雨柔坐在判官的位置上，面前摊着案卷。

殿外传来一声巨响。不是雷声，不是爆炸声，是一种说不出的闷响，像有人把一座山从天上砸了下来。

李恩放下茶杯，站起来。洛清荷的手按在剑柄上。蒋纯芳的针停了。李追影的瓜子不嗑了。苏修萍把汤碗放在桌上。阎雨柔抬起头，笔从手里滑落，掉在案卷上。

殿门被一股大力冲开。

熊剑飞站在门口，身后跟着两百个天剑宗的弟子，清一色的黑色道袍，腰佩长剑。

他的手里托着一只葫芦。葫芦不大，巴掌大小，通体黑色，上面刻着暗金色的阵纹。葫芦口封着一块玉塞，玉塞上刻着一个“魂”字。

李恩看着他，“你是天剑宗熊剑飞？”

“是我，你是李恩？”熊剑飞走进来，身后的人跟着涌进大殿，把判官桌围住了。“你收了我的三座城，收了我的人。今天我来收你。”

洛清荷上前一步，释放了修为。王中王境中期的气息压向熊剑飞。

熊剑飞的身体晃了一下，但没有退。

他拔开葫芦口的玉塞。葫芦口冒出一股黑烟，黑烟里有一只眼睛，不是人的眼睛，是葫芦的眼睛。

那只眼睛扫过大殿，锁定了洛清荷。

“王中王境中期。厉害。但我的葫芦，专收神魂。你修为再高，也挡不住。”熊剑飞举起葫芦，对准了洛清荷。

李恩的手握住了阴兵令牌。他可以走。一念去阴间，葫芦追不到他。他也可以化光，葫芦的光照不到他。

但他没有走。

他看了看洛清荷，又看了看蒋纯芳，再看看李追影，苏修萍，阎雨柔。她们都在。他，不能走。

他走了，那她们怎么办？

“夫君！你快走！他那葫芦有古怪。”蒋纯芳站起来，推了他一把。

李恩没有动。葫芦口的光罩住了整个大殿。

黑光不是黑的，是一种说不出的暗，像要把所有的光都吸进去。

洛清荷第一个被光罩住，她的身体僵了一下，神魂从体内飘出来，被吸进了葫芦。然后是蒋纯芳。

然后是李追影。苏修萍。阎雨柔。

李恩站在那里，葫芦的光照在他身上。他没有选择化光，没有选择心念动去阳间，他让那道光罩住了自己。

他的神魂从体内飘出来，轻飘飘的，像一片叶子，被吸进了葫芦。

大殿里安静了。熊剑飞把玉塞塞回葫芦口，低头看着手里的葫芦，笑了，

“李恩。你跑得掉，你不跑。为了几个女人，把自己的命搭进去。蠢货。”他转过身。

“走。回去炼化。炼完了，阴间就是我们的。”

搜魂葫芦。内部。

空间不大，像一个黑漆漆的屋子，没有窗户，没有门。四周是黑色的壁，软软的，像肉壁，一按一个坑。

地上也是软的，踩上去没有声音。头顶有一团暗红色的光，像快要灭的火，照着这个小小的空间。

李恩睁开眼睛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——透明的，但轮廓很清楚。神魂。但看起来却依然穿着白色的道袍，和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。

洛清荷躺在他旁边，闭着眼睛，身体也是透明的。

她的神魂比他的浓，王中王境中期的底子，在葫芦里也不散。

蒋纯芳躺在洛清荷旁边，李追影躺在蒋纯芳旁边，苏修萍躺在李追影旁边，阎雨柔躺在苏修萍旁边。五个人，都在。都闭着眼睛。

李恩蹲下来，碰了碰洛清荷的脸。手穿过去了，碰不到。他碰了碰蒋纯芳，也穿过去了。他坐在她们中间，等着。

神魂的特性，很简单，在任何空间，适应后，就会凝成实质，就像阴间。所以，李恩没过多久，就发现大家的神魂凝成了实质。

过了一会儿，洛清荷先醒了。她睁开眼，看到李恩，猛地坐起来。

“夫君！你怎么也进来了？你不是化光了吗？阴间令牌也可以一念回阳间，你为什么被抓了？”

李恩看着她，“我怕你们会害怕。我，没来得及跑。跑慢了。”

洛清荷的眼泪掉下来了。没有哭出声，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地掉。

蒋纯芳醒了。她看到李恩，没有说话。她坐起来，靠在他肩膀上。李追影醒了，看了看四周，又看了看自己的身体。“这是哪？”

“搜魂葫芦里面。”李恩说。

李追影沉默了一会儿，“夫君，你站最后面，为什么不跑？”

“我跑了，没来得及，慢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