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李恩没有去阎王殿。他站在院子里，等两个人。

辰时刚过，院子里的空气波动了一下。像水面被扔进一颗石子，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。

涟漪的中心，两个人影由虚转实，从无到有，像一幅画慢慢被添上了颜色。

庞开源。周碧云。

化道的人，来去无声。

“先生。”庞开源抱拳，乌黑头发在晨风里微微飘着。

周碧云站在他身后半步，没说话，但他的眼睛已经把整个院子扫了一遍。

李恩点了点头。“今天去玄黄界，万界盟秘密据点，你们带路。不过，还要带两个前辈。”

他没有多说。

三个人从小世界的恩美小院出去，穿过竹林，到了秦胜和徐芳的小院。

秦胜已经在等他了。

徐芳站在他旁边，白色的衣裙，头发挽了一个简单的髻，耳垂上那颗淡褐色的痣在晨光里像一粒小小的琥珀。

“走吧。”秦胜说，李恩昨天就已经跟他说了，去玄黄界的事。

“跟我来。”庞开源说着，身形拔地而起。

五道身影掠出小世界，然后一念先到找到阴间中转，再直接到阴间玄黄城，再一念到阳间，那里就是玄黄界。

之后，化光，飞向万界盟的秘密据点。

据点外面，有阵法保护，品阶不低。

秦胜看了一眼。“五行锁灵阵。”

他抬起右手，食指和中指并拢，在身前画了一个圈。

灵力从指尖涌出，无色，清冽，像山涧里的泉水。

灵力碰到光幕，光幕颤了一下，从中间开始融化，一圈一圈地向四周扩散，几个呼吸的工夫就散了。

谷口露了出来。

里面是一条窄窄的峡谷，两壁是黑色的石头，光秃秃的，寸草不生。

风从谷里吹出来，带着一股腐臭的味道，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烂了很久。

李恩走在最前面，秦胜和徐芳跟在他身后，庞开源和周碧云殿后。五个人的脚步都很轻，几乎没有声音。

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，峡谷突然变宽。两边的石壁向后退去，露出一个不小的山谷。

山谷里散落着几间石头垒的房子，不高，但很结实，像碉堡。房子中间有一个院子，院子里站着一个穿黑色长袍的人。

青玄风。

他看起来很不好。脸色苍白，眼窝深陷，嘴唇干裂，整个人像一盏快熬干的油灯。

他的手里握着一把剑，剑尖指着地面，剑身上有未干的血迹。他用自己的血在院子周围画了一圈符文，用来维持残魂不散。

看到有人进来，青玄风的身体猛地绷紧，剑横在了身前。

“谁？”

李恩从峡谷的阴影里走出来，站在院子门口，看着他。

青玄风的瞳孔缩了一下。“李恩。”

“残魂在哪里？”李恩问。

青玄风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他的目光越过李恩，看到他身后的秦胜和徐芳，又看到更后面的庞开源和周碧云。

五个人。

他只有一个人。不，他还有王长命，但王长命在屋里，而且那个残魂已经——

“快死了。”青玄风的声音发涩，“我尽力了。五天五夜，我没有合眼。但他的神魂已经散了，救不活了。”

李恩没有看他，径直穿过院子，走向后面那间最大的石屋。

秦胜跟在他身边，徐芳握着剑柄跟在后面。

青玄风握剑的手在抖。他想拦，但没有动。他知道自己拦不住。秦胜和徐芳的无为王境后期巅峰的气势，他甚至不敢多看他们一眼。

李恩推开了石屋的门。

屋里很暗。只有一盏油灯放在桌上，火苗很小，摇摇晃晃的。桌子旁边有一张简陋的木床，床上躺着一团雾——一团快要散尽的雾。

残魂已经淡得几乎看不到了。只能隐约看出一个模糊的人形，像一张被水泡烂的画，颜色全褪了，只剩下淡淡的轮廓。

它在慢慢地消散，像一块冰放在太阳底下，不是快要化了，是已经化了大半，只剩最后一点点。

李恩走到床边，低头看着那团雾。

“前辈。”

残魂没有反应。

李恩蹲下来，和它平视。他的声音不大，但很清楚。

“前辈，我也是从天道世界来的。我知道有人把你骗进了飞升界。我想知道是谁。”

残魂动了一下。很轻，很轻，像一片枯叶在风里翻了个身。过了很久，一个声音从雾里传出来，干得像砂纸在石头上磨。

“……你……是谁？”

“我叫李恩。”

“……没听过。”

“不重要。前辈，徐芳和秦胜，你认识吧？”李恩指了指身后的秦胜和徐芳。

“秦胜？秦兄——”残魂几乎要完全散了。说话很吃力了。

秦胜走上前，残魂很难辨认，轮廓太淡了。

“哈哈，想不到，回来了，却要死了。我是甘霖啊，秦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