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芒散去。
李恩睁开眼睛,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空间里。
不是山洞,不是隧道,而是一座宫殿。
一座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地下宫殿。
穹顶很高,高到看不清上面的纹路,只有一片深沉的黑暗,像是把夜空搬到了头顶。
四面的墙壁上刻满了浮雕,有人物,有兽类,有山川河流,有日月星辰。
浮雕的颜色已经剥落了大半,只剩下一些暗红色的痕迹,像是干涸了很久的血。
地面上铺着巨大的石板,每块石板都有一丈见方,石板之间的缝隙中长出了灰白色的苔藓,踩上去软绵绵的,没有声音。
宫殿很大,大到能容纳数千人。但这里没有人。
没有椅子,没有桌子,没有灯台,没有任何生活过的痕迹。
只有一座巨大的棺材。
棺材放在宫殿的正中央。
它不是木头的,不是石头的,而是一种李恩从未见过的材质——像是黑色的水晶,又像是凝固了的夜空,表面光滑如镜,能照出人的影子。
棺材很大,长三丈,宽一丈,高一人有余。
棺材的盖子没有盖严,露出一条细缝,缝隙中透出暗红色的光,和山体外围的光芒一模一样。
那光一下一下地跳动着,像心脏。
李恩站在棺材前,身后是秦胜、十九位夫人、李燕君等四十个有了肉身的上界人。
所有人都到了,所有人都看着那口棺材。没有人说话。
宫殿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气息。
不是阴气,不是灵气,而是一种更古老、更纯粹的东西。
像是时间在这里停了下来,像是空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口棺材里沉睡了不知多少年。
然后李恩感觉到了。杀意。
那股杀意从棺材中涌出来,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整座宫殿。
不是针对某一个人,是针对所有人。
无差别的、纯粹的、冰冷的杀意,像无数根针扎在每一个人的皮肤上。
李燕君的手按在了剑柄上,秦胜的剑已经出鞘了半寸,李追影挡在了李恩面前。
于润的腿在发抖,但他没有后退。吴永贤的脸色发白,但他的剑握得很稳。
王芳菲大着肚子,挽着姜美的手,小声说了一句:“大姐,好冷。”
不是温度的冷,是杀意的冷。
那股杀意钻进骨头里,钻进心里,钻进脑子里,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后退、逃跑、放弃。
李恩没有退。
他站在原地,看着那口棺材,看着那条细缝中透出的暗红色光。
他没有出手,没有拔剑,没有运转心法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。
棺材里有什么东西动了。
棺材的盖子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,被人从里面推开的。
暗红色的光芒从缝隙中涌出来,越来越亮,越来越浓,将整座宫殿染成了深红色。
光芒中有一股强大的力量,压得人喘不过气来。
李燕君的膝盖弯了一下,她又挺直了。
于润的身体晃了一下,他咬紧了牙关。秦胜的剑完全出鞘了,剑尖指着棺材的方向。
一只手从棺材中伸了出来。手很大,骨节分明,皮肤是古铜色的,像是被阳光晒了很久。
手指微微弯曲,指甲修剪得很整齐。
那只手搭在棺材的边缘,停了片刻,像是在适应外面的空气。然后是另一只手。然后是头。
一个人从棺材中坐了起来。
他很高,肩很宽,身材魁梧,像一座山。
他的面容看起来四十多岁,但眼神极老,老到像是从时间的源头一直活到了现在。
他的头发是黑色的,很长,散落在肩上,有几缕垂到了胸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