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界,阴间。罗汉城。
阎王殿还是老样子。灰黑色的城墙,灰黑色的宫殿,灰黑色的石板路。昏黄的光晕从不知名的地方洒下来,将整座城池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暮色中。
李恩一行人,带着阎王爷和白无瑕,来到了罗汉城。
阎王站在罗汉城的城门口,沉默了很久。
“罗汉城。”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,声音很轻,“名字没变。”
白无瑕挽着他的手臂,好奇地打量着四周。她从来没有来过下界的阴间。
她的目光从城墙移到宫殿,从宫殿移到街道,从街道移到远处那些正在巡逻的鬼差。
“比幽冥界热闹。”她说。
阎王点了点头。“嗯。”
阎雨柔从人群中走出来,走到城门前,朝阎王殿里面喊了一声。“爹!我回来了!老祖也来了!!”
声音传出去很远,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了许久。
片刻后,阎王殿的大门开了。
阎顺从大殿里走出来。他穿着黑色的阎袍,头发束得整整齐齐,面容严肃,步伐沉稳。
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,但走近了就能看到——他的手在微微发抖。
老祖回来了,他哪敢怠慢。
阎顺走到城门口,停下脚步。他的目光从阎雨柔身上移到李恩身上,从李恩身上移到那些陌生的人身上。
他看到了崔真伟,看到了赵从善,看到了那些穿着黑色官服的判官和鬼差。
最后,他的目光落在了阎王和白无瑕身上。
他的身体僵住了。
他的眼睛瞪大了。他的嘴唇开始发抖。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。他的眼眶红了。他的呼吸变得急促。他站在那里,像一棵被雷劈中的树,浑身僵硬,一动不动。
阎王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白无瑕看着他,眼中泛起了泪光。
阎顺的膝盖弯了下去。他跪在了地上。
他的额头贴在了冰冷的石板地面上。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,沙哑、颤抖、带着哭腔,
“不肖子孙阎顺,拜见老祖宗。拜见老祖母。”
阎王殿前,所有的鬼差都愣住了。
他们从来没有见过阎王跪下,从来没有见过他哭,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。
但他们很快反应过来,跟着跪了下去。一片一片,像风吹过的麦田。
幽冥界阎王看着跪在地上的阎顺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走上前,弯下腰,伸出手,扶住了阎顺的肩膀。
“起来。”
阎顺没有动。他的肩膀在发抖,他的头没有抬起来。
“起来。”阎王又说了一遍,声音比第一遍轻了一些,但更沉。
阎顺慢慢抬起头。他的脸上全是泪水。他活了不知多少年,当了不知多少年的阎王爷,见过无数的生死离别,见过无数的悲欢离合。
他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哭了。但此刻,他哭得像一个孩子。
白无瑕走过来,蹲下身,用手帕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水。
她的手很凉,很软,微微颤抖着。
“孩子,别哭了。”她的声音很轻很柔,像在哄一个婴儿,“我们回来了,该笑。”
阎顺的眼泪掉得更厉害了。
阎王殿的大厅里,所有人都坐下了。
阎顺的情绪平复了一些,但眼眶还是红的。
他的目光一直在阎王和白无瑕身上,舍不得移开。
“老祖宗,”他的声音还有些哑,“你们是怎么出来的?”
阎王没有回答。白无瑕看了李恩一眼。
“是他救的。”白无瑕说,“你的女婿。”
阎顺看向李恩。
李恩坐在对面,手里端着一杯茶,正在喝。看到岳父的目光,他放下茶杯,笑了笑。
“岳父大人。”
阎顺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李恩面前。
李恩也站了起来。
阎顺伸出手,拍了拍李恩的肩膀。拍得很重,李恩的肩膀沉了一下。
“好。”阎顺说,只说了一个字。但他的声音在发抖。这一个字里,有感激,有认可,有骄傲,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东西。
李恩看着他,点了点头。“一家人,不说两家话。”
阎顺没有再说什么,转身回到了座位上。
白无瑕拉着阎雨柔的手,轻声问了一句。“你爹,平时也是这样不爱说话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