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家正厅,烛火跳动着。
李恩坐在主位上,洪吉祥的光团落在烛台边沿,金色的光芒和烛光混在一起,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。
李恩开口了,声音不急不慢:“洪兄,让留在那边的化道兄弟,好好查一查。”
“查什么?”
“查那里的人,最高什么境界。
特别是幽碧离老家的那个老祖。那座塔里说话的人,到底活了多少年,修到了哪一步。
还有那片大陆上,除了渡劫奴和幽家的人,还有没有别的势力。
有没有阵法禁制,有多少守卫,防守最薄弱的地方在哪里。全都查清楚。”
“让他们持续传讯,随时报回来。我要知道那里发生的一切。”
洪吉祥的光团微微亮了一下:“好。我这就去安排。”
金色的光点从烛台边沿飘起来,散开成几缕更细的光线,穿出了窗棂,消失在靛青色的夜空中。
李恩坐在原地,没有起身。窗外的风从院中穿过,灯焰晃了几下,又恢复了平稳。
第二天的午后,洪吉祥回来了。
光点从窗外飘入,落在烛台边沿。
他的声音有些疲惫,像是跑了很远的路:“李先生,消息传回来了。”
“洪兄,请说。”
“那片灰色大陆,叫幽墟。
幽碧离他们自己这么叫的。整片大陆分东西南北四域,每域有一个幽家族长,化玄境以上,最高的在东域,是通幽境后期。
幽碧离在老家时,修为也只排中等。
真正厉害的,是幽墟中央那座塔里坐镇的人,就是幽碧离去拜见的那位。”
“他是什么修为?”
“我派去的五个化道兄弟轮班盯了三天,听到下面的人私下议论,叫那个人‘老祖’。
老祖已经很多年没有出手过了,可能住在塔顶,可能已经不在塔里,也有可能根本没有固定的境界。
化道感知不到他的灵力波动,那座塔本身在敛息,遮掩了所有气息。”
“有多少守卫?”
“四域加起来的正式守卫大约三万人。阵法倒是不少,边缘一圈,城墙上头,锁链阵基附近,全都是禁制。
不过那些禁制大部分是用来防活人进出的,对化道无效。
所以那五个兄弟进出都不受阻。渡劫奴一共有三十七万左右,分散在四域的八个大营中。
修为从太上境到通幽境都有,最高的甚至有过化玄境的。
但那些人早就被耗尽了,精神涣散,灵力枯竭,形同枯骨。如果不救出来,也撑不了太久了。”
“他们知道自己是渡劫奴吗?”
“知道。他们签了契约,没有反抗。奇怪的是,依然被铁链锁着。”
李恩沉默了片刻:“继续盯着。有任何变动,随时报回来。”
“是。”
洪吉祥的光点又飘了出去。
李恩坐在椅子上,没有动。他端起那杯茶,茶已经凉了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,没有喝,又放回了桌上。
第二天,李恩想到了什么,让幽碧离来方家见他。
传讯发出后的第二天,幽碧离就到了。
他站在方家正厅中,衣袍干净,红发束在脑后,独眼低垂。
他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,只是走路时左腿还微微有些发僵,像是骨头还没完全长回去,
“主人,您找我。”
李恩坐在主位上,手里端着一杯茶,没有喝,“问你个事。幽墟有没有阴间?”
幽碧离愣了一下,像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,他沉默了片刻,点了点头:“有。”
“进的去吗?”
“可以。阴间需要令牌才能进出。我有一块。”
幽碧离从袖中取出一块黑色的令牌,托在掌心中。
令牌上刻着一个独眼纹路,边缘有几道暗红色的纹路,像是干涸的血迹。
李恩看了一眼那块令牌,目光没有多停,“那里的阎王爷叫什么?”
幽碧离的声音低了几分:“叫阎青青。”
李恩的手指停在茶杯边缘。
阎青青。
他记得这个名字。
当初在飞升台被白衣人追杀,他用阴兵令牌逃入阴间,遇到的那个女人——阎青青。
她说她叫阎青青,是阴间之主。
她说他身上有阎家女人的气息。
她说她不知道那是怎么回事。
那个阴间,是过去的阴间。阎青青是过去的阎王。
“你确定是叫阎青青?”
“确定。幽墟阴间的阎王,一直叫阎青青。从我有记忆以来就是这个名字。”
李恩放下茶杯。
他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窗外靛青色的天空中有几朵云正在缓缓移动,形状像是被风吹散的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