化光者罗老四蹲在一棵枯树的枝桠间，浑身是血。

他不知道其他人还活不活得下来。

他的肩膀被削去了一大块，伤口深得能看见白色的骨头茬子，血色已经浸透了半边衣袍，将灰布染成深一块浅一块的暗红。

他没有包扎，也不敢乱动，只能贴着树干，尽量压低呼吸。

从山坡到谷底，到处是灰色的雾气，雾中没有光。

三天前，李恩传了消息给天道世界的人：遇到危险，化光可避。

但化光需要一瞬间的灵力凝聚，而刘必成手下的人出手太快了。

他被一掌拍飞出去的时候，只来得及从枝头滑落，根本没有余力催动灵力化光。

他掉进灌木丛里，伏在冰冷的泥土和枯叶中，耳边有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
有人在他头顶说了句什么，他听不清，只感觉脚边被什么东西踢了一下，一股力道推着他的身体滚了两圈。

他没有动。那脚步声停留了一阵，然后转向了另一个方向，远了。

他躺了很久，久到天色暗了又亮。

晨光从雾中透进来的时候，他挣扎着坐起来，抬手按住肩上的伤口，又松开。

他攥了攥拳，手指还能动，只是整条右臂使不上力，像一条挂在肩膀上的麻绳，轻飘飘地垂着。

他扶着树干站起来，一步一步往山坡上方挪。

他想看看，山坡的那一面还有没有人能动，还有没有人能救。

但他走上去之后，看到的是一片暗红色。碎石、泥土、被踩断的草茎，还有那些不再动的同伴。

他数了数，一共九十八具尸体。

其中几个他认识，昨天还在一起生火烤饼，说等这阵风头过去了，去星月城找个地方落脚。

饼还没烤完，人已经凉透了。那些人的手边还握着化光的动作，有人手掌中刚凝出一层薄薄的微光，就被切断了。

还有一个人手指已经变成了半透明的光粒，只差最后一个呼吸就能完全散开，可他就停在了那里，像是被一刀斩断的烛火。

罗老四跪在那里。雾从山坡下方漫上来，遮住了远处的天空。

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响动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出不来。

他抬起那只还能动的手，握了一下拳，又松开了。

李恩是中午到的。他收到洪吉祥的传讯时，正在和方尊宝说话。

消息来得不算快，路上也有一段时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