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9章 宣战

夜恨天的书房在夜家后院最深处,四面没有窗,只有一扇木门,门后挂着三层禁制。他习惯深夜独处,白天议事,夜里一个人在书房里翻看旧卷宗。他推开门的时候,像往常一样点燃桌上的灯,看到桌面上多了一封信。信封是空白、素白的,没有任何标记,压在笔架下面,一角微微翘起。夜恨天的手停在了灯芯上方,火焰还在跳,他的目光落在那封信上。他没有立刻伸手去拿,先转头看了一眼门,门还关着,禁制完好,没有被动过的痕迹。他又看了看屋顶,也没有任何松动的痕迹。

他伸手拿起那封信。信封里只有一张纸,上面写了一行字,字迹像是用炭笔随手画的,没有落款:“你们开会商量的事,我已知晓。既然你们都想去万界,那我只能接下。不如约个时间,打一场,省得大家来回折腾。”落款处没有名字,只画了一个简笔的轮廓——一根棍子斜靠着一个小圈,像是雷公雷母的雷珠,又像一根针。

夜恨天拿着那封信,在灯下看了很久。他的手指在纸页边缘停了一下,然后放下信纸,坐回椅子上,没有把信扔掉,也没有叫人来查。他的手放在桌面上,指节微微动了一下,像是被什么细小的事情轻轻敲了一下,又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事。宣战书出现在他书桌上,而他布置的禁制纹丝未动。

他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轻笑了一声,自言自语道:“有意思。这么多年来,还是第一次有人把宣战书塞到我书桌上。”他站起来,走向门口,推开门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一些。

二

议事厅里,灯又亮了。夜恨天坐在主位上,把那封信放在桌面上:“都看看吧。”

信传了一圈,尚云飞最先看完,笑了一声:“他这是要我们宣战?”慕容琼放下信纸:“他怎么知道我们在开会商量?”尉迟山看着夜恨天:“你书房的禁制,被人破了?”夜恨天没有否认:“禁制没破,信已经放在桌上了。”

拓跋英豪听完,拍了一下桌子:“那就打!他既然敢宣战,我们还怕他不成?”赫连盈丰沉吟道:“他不请自来,把信送到夜家主的书房里,说明他就在附近。我们这么多人,倒也不用怕他一个人。”独孤惊梦看了一眼信纸:“他约个时间打一场,那我们就定个时间。”

夜恨天没有说话,目光落在信纸边缘那根斜靠的棍子上。莫温伟坐在侧面,端着茶杯,没有接话,目光也没有落在那封信上,只是看着自己杯中的茶,像是这件事跟他没有太大关系。

尚云飞开口了:“既然他宣战了,我们就应战。万界的路我们已经找到了,正好趁这个机会打过去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,像是已经算好了结果。慕容琼接话:“他说约个时间,那就三天后。”拓跋英豪附和道:“三天后。三天时间够我们集结。”赫连盈丰:“那万界的入口呢?找到了没有?”夜恨天终于开口了:“找到了。幽墟北边的裂缝,比预想中好找。”尉迟山:“那就走,三天后,幽墟北边集合。”夜恨天扫了一眼众人:“还有谁有意见?”没有人说话。莫温伟放下茶杯,看了一眼夜恨天,又收回目光,什么也没说。夜恨天等了一会儿,没有人开口,便站起来:“那就三天后。三天后,幽墟北边集合。出发去万界。”

三

这三天里,异界各家的动作快得不像是在准备战争,更像是在赶一场早就约好的集会。拓跋家派出的探子在天亮前已经返回来两批,把通往幽墟的路况摸了一遍。赫连家调集了库房中所有轻便的载具。慕容琼只带了一把短刀和一枚储物戒,站在自家院门口等车时,只回头看了一眼门内,没有停留。尚云飞走的时候,把家门口那排挂了很多年的旧灯笼取下来了两盏,像是怕风吹倒了碍事,又像是走了就不打算再挂回去。

八家的家主,带着各家的精锐修士,在第三天傍晚陆续到达了幽墟北边的裂缝前。端木家也来了,家主端木启走在队伍的中间,他身后跟着十七名族中弟子。各家的人马分散在裂缝前的荒原上,支起临时营帐,有人生火煮饭,有人擦拭法器,有人三五成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。裂缝在荒原尽头静静地敞开着,边缘参差不齐,像一道被撕开很久的伤口。裂缝中透出的不是光,是一种灰白色的虚空,比异界的紫红色天光更冷、更空,像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。

夜恨天站在裂缝前面,看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,然后转过身,对后面的人说了一句:“明天天亮就进去。今晚休息好。”他转身走回营帐,步伐不紧不慢,像是已经做过很多次类似的事了。莫温伟走在营帐外面,没有靠近火堆,也没有看裂缝。只是站在那里,等着什么人来找他。他知道那个人一定在附近。

四

小世界悬浮在裂缝上方数千丈的高空中。桃林里,光幕映着荒原上那些正在扎营的人影。李恩坐在光幕前,看了很久,然后转过头,看向李追影:“妖兽准备好了?”李追影站在他身边,双手拢在袖中:“随时可以放。”李恩点了点头:“那就放。”

小主,

李追影转身走向桃林深处,穿过几棵矮树,在一面灰白色的石壁前停下。石壁上有一道门,门不大,但很厚,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,纹路中透出细碎的光,像是活物在呼吸。她伸出手,掌心按在门面上。门上的纹路亮了,从中间向两边扩散开去,像一滴水落入平静的湖面。门缓缓打开,门后是一片一眼望不到底的黑暗。黑暗中涌出无数细碎的光点,像是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同时睁开。

李追影往后退了一步,门内的声音像是被某种东西推动着,从深处涌了上来。先是低沉的、密集的脚步声,像是无数脚掌同时踩在地面上,接着是翅膀扑打空气的声音,间或有低沉的吼声从后方传来,像是被压在队伍中段的声音通过空气传到了最前面。那些声音越来越密,越来越近,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黑暗中冲出来。

第一只妖兽冲出了门。体型不大,像一只山猫,但比山猫快得多。它四爪着地落地的一瞬间,几乎没有停留,直接朝前冲去。然后是第二只、第三只、第四只、第五只——像一道决堤的洪水,从门内涌出,瞬间填满了小世界的出口。天空中铺满了飞禽,黑色的翅膀连成一片,遮住了暗紫色的天光,像一块正在移动的幕布。地面上走兽的蹄声像是无数个鼓点同时敲响,整片大地都在轻微地颤抖,脚下的灰土被扬起的尘土覆住,又在下一批的踩踏中重新显露出来。

荒原上,正在生火煮饭的异界修士停了下来。有人站起来,有人放下手中的碗,有人抬头看向天空,然后又低头看向地面。地面在震动,像是有无数脚步正在从同一个方向朝他们涌来。夜恨天从营帐中走出来,看到荒原尽头那片正在涌来的黑色潮水,手停在半空中没有再放下。尚云飞跑过来:“那是什么?”没有人回答。

妖兽潮没有停。它们冲破了第一道营帐的布面,将几个还没来得及拔出武器的修士淹没在人潮之下,又冲垮了第二道。飞禽掠过营地上空,扯裂了帐篷,将烧到一半的火堆掀翻,炭火四散。地面上的妖兽没有停留,踩过那些翻倒的帐篷和散落的物件,继续朝前涌去。队伍被冲散、截断、隔开,像被潮水切开。有的人被冲倒后又被后面的人拉起来,有的人还在试图稳住阵脚,但下一波冲击已经在半息之后到来。

夜恨天站在裂缝前,看着自己精心集结的队伍被一道黑色潮水拦腰截断,一截一截地被推远、吞没、冲散。他身后那道灰白色的裂缝依然敞开着,但没有一个人能从这道缝隙里迈出一步到另一边。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。暗紫色的天光下,那道灰白色的裂缝像一道没有拉拢的帘子,在潮水后方静静地敞开着,却再也没有人能够靠近。

夜恨天的书房在夜家后院最深处,四面没有窗,只有一扇木门,门后挂着三层禁制。他习惯深夜独处,白天议事,夜里一个人在书房里翻看旧卷宗。他推开门的时候,像往常一样点燃桌上的灯,看到桌面上多了一封信。信封是空白、素白的,没有任何标记,压在笔架下面,一角微微翘起。夜恨天的手停在了灯芯上方,火焰还在跳,他的目光落在那封信上。他没有立刻伸手去拿,先转头看了一眼门,门还关着,禁制完好,没有被动过的痕迹。他又看了看屋顶,也没有任何松动的痕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