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传得快,但传到贝金芋耳朵里的时候,已经变了一个样子。
茶楼里的人说“李恩说他不走”,坊市里的人说“李恩说了,丹宝阁在一天他就在一天”,河边洗菜的老妇人跟邻居说“那个外乡人说他不会走,咱们以后不用怕了”。
话传了三天,越传越具体,越传越扎实,等传进贝金芋耳朵里的时候,已经变成了——“李恩当众放话,丹宝阁不搬走,他就把丹宝阁连根拔了。”
贝金芋坐在城西那座深巷宅院里,手里捻着那串珠子,听着手下的汇报,脸上没有表情。
他的手指在一颗珠子上停了一下,又捻了过去,然后整串珠子被他攥在了掌心里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他把珠子拍在桌上,声音不大,但旁边的四个人同时安静了下来。
“欺人太甚,”贝金芋说,“完全不把我们放在眼里。”
他站起来,来回踱了几步,步子不快,每一步都带着情绪,像是要把那口气踩进地里。
他停了一下,转向旁边的人:“人活一口气。老子让着他,他还以为我怕了他了。”
他重新坐下来,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:
“传讯给总舵,调五百归一境过来。让他看看死字怎么写。”
旁边的人犹豫了一下:“五……五百?总舵那边肯不肯调啊?”
“肯不肯调是他的事,你去传就是了。”
贝金芋扫了他一眼,目光不重,但那一眼带着的杀气,让旁边的人立刻低下了头,
“你就告诉总舵,这里来了个硬茬子,杀了我们的人,还留在城里不走。再不动手,丹宝阁在云丹城的产业和名声都别想要了。”
那人应了一声,快步出了屋子。
贝金芋重新靠回椅背上,捻起桌上那串珠子。
他闭了一下眼睛,像在等那口气慢慢落下来,然后睁开眼,朝剩下的三个人说了一句:
“这几天别去街上碰他,他要逛让他逛。等总舵的人到了再说。”
丹宝阁的人来得比预想中快。
贝金芋站在人群最前面,身后是黑压压一片归一境,五百人,整整齐齐地站在街道两侧,从坊市入口一直延伸到河边。
行人早就被清空了,店铺纷纷关门落锁,连街角的野狗都夹着尾巴跑没了影。
整条街安静得像被抽干了空气,只剩下紧张的氛围让人喘不过气。
李恩和夫人们正好从茶楼里走出来,手里还拎着刚买的点心。
他看到街道两旁的阵仗,没有停步,继续往前走,直到走到贝金芋面前三步远的地方才站定。
夫人们在他身后站定,没有人后退,没有人出声。
贝金芋穿着一身墨绿色的长袍,站在队伍最前面,手里没有捻那串珠子,目光直直地落在李恩脸上,那眼神像是在看死人。
他故意静静地看着,发现李恩没有露出任何表情,心里那股已经压了几天的火又往上窜了一截。
李恩,贝金芋开口了,声音不高,但在空旷的街道上足够清晰,今日,我要跟你把话说清楚。
李恩笑了。
那个笑容很浅,像只是嘴角动了一下:哦?你说,我听着。
贝金芋往前走了一步,抬手指了指李恩身后的方向:
你在这城里逍遥快活也有些日子了。今天,我要你立即离开,马上,滚得越远越好。不然的话——
不然的话,又如何?李恩接话,语气不重,像是真的在问。
贝金芋看着他,沉默了一瞬,像是在酝酿什么,然后一字一字地说了出来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