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从头顶上方落下来，把他们的影子在石板上铺成一片暖灰色的形状。

英莲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些。她的目光在那个男人的脸上多停了两息，然后她认出了他——李恩。

她的手指握住了绣球的边缘。

英雯不是说李恩已经死了吗？

她记得很清楚，英雯离开前发来的传讯里写着一句：“李恩死了，我现在在被李恩的手下追杀。你别跟着我了，免得跟我承担风险。”

她不会记错那句话。

可现在英雯说已经死了的人，正站在台下的人群里，活得好好的，正在跟旁边的人说话，正在低头看一个孩子的帽檐被风吹歪了，伸手帮他压了一下。

英莲的目光从李恩的脸上移到旁边那些女子脸上——利艳、蒋纯芳、姜美、简约、李追影、王芳菲——每一张脸她都认得，那是英雯给她看过的画像里的脸。

如果一个男人死了，他的女人不会还这么轻松地跟着他在集市上闲逛。

那唯一的解释就是：英雯说了谎。李恩没有死。

英雯要么不知道真相，要么是在骗她。而英雯没必要骗她。看来，是英雯被骗了才对。

英莲没有时间继续想下去。

按照英雯的计划，是要杀了李恩，既然李恩没死，她就要接近他。

她站起来，红绸在她起身的时候被风掀起来又落下去。

她把绣球握在手里，目光落在台下那个正低头替孩子压帽檐的李恩身上，然后抬手，把绣球抛了出去。

李恩正在低头看利艳怀里的李丰收有没有被太阳晒到，顺手帮孩子把帽檐压低了一些。

他抬起头的时候，那枚金色的绣球已经飞过来了，速度不快，但方向精准，像是有生命一样直接朝着他飞来，稳稳地落进了他的怀里。

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绣球，又抬头看了一眼高台上那个穿浅红色长裙的女子，再看了看周围的人群——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，有人张着嘴，有人捂住了嘴，有人低声说了一句：

“居然落了。”

李恩端着那枚绣球，低头端详了一下，像是在看一件他不确定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手里的东西。

利艳站在他旁边，偏头看了他一眼：“你认识她？”

“不认识。”李恩说。

英莲在高台上重新坐了下来，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，隔着人群的距离，没有移开。

她的绣球已经落进了他的怀里，她在等着看他会怎么做，是放下它转身离开，还是抬头看她一眼。

她需要一个答案，而那个答案，只有李恩本人能给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