轮回宗的山门在夜色中沉静如常，石阶两侧的火把在风里摇晃着，把光影投射在山壁上来回移动。

方尊宝带着十万微尘诀仆从穿过那道山门的时候，没有任何人察觉到。

他们沿着石阶向上，穿过廊道，穿过大殿，穿过那些还在灯下翻阅典籍的轮回宗弟子的呼吸和衣缝，一层一层地渗透进去。

方尊宝本人没有进入时不待的识海。

他选择停在大殿的横梁上，化成微尘，贴在木梁的阴影里。

从这个位置可以看到时不待坐在主位上喝茶，可以看到两侧的长老进出议事，也可以看到偶尔有人从偏门走进来，在时不待面前低声汇报什么。

他的感知散开，覆盖了大殿周围百丈内的范围，那些微尘仆从逐一进入时不待、袁业远、以及其他几位核心长老的识海，把自己钉在他们意识边缘最薄弱的角落，安静地伏着，像是不存在那样。

第一天，没有异常。

时不待照常看文书，喝茶，偶尔跟旁边的人说几句话，语气平淡，像是在讨论日常事务。

袁业远没有出现在大殿里，方尊宝带的人在他的识海里跟着他，——他正坐在桌前翻一本旧书，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。

方尊宝没有急于靠近他，只是让人在他的识海边缘保持观察，严密地观察。

而在魔幻城，郭炳霖和魏德厚等人，站在城墙上，看着海面。

天色已经暗下来了，海水在暮色中呈现出一种浓重的暗蓝色，偶尔有细碎的白沫被风推上来，又很快被拉回去。

他们已经在这里守了几天，每天看着那些异族试图从海里爬上悬崖，被微尘诀仆从拦住，然后重新跌入水中。

今天的海面不太一样。

水下的暗流比前几天更乱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水底快速移动。

偶尔有异族的身体被冲到浅水处，然后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重新拽回去，像是有人在下面收割异族。

郭炳霖低头看了一会儿，忽然看到水面翻涌了一下，然后一只巨大的触手从海水里伸出来，搭在了悬崖边缘的石头上。

那只触手是暗灰色的，表面覆盖着一层粗糙的黏液，在暮色中泛着湿漉漉的光。

它攀住石头边缘停了一瞬，然后第二只触手也搭了上来，紧接着第三只、第四只——一个庞大的身体从海水里缓缓升起，像是被人从海底推上来的一样。

它的头部是扁平的，没有明显的五官，只有两只深陷的眼窝，像是被嵌进肉里的两枚黑石子。

嘴巴在身体下方，边缘粗糙，呼吸的时候带动周围的海水发出沉闷的咕噜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