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念化成微尘，贴着合欢宗后院那棵老槐树的枝丫上坐着。

从她的位置可以看遍整个院子，那个穿深灰色衣服的老妈子正抱着襁褓坐在廊下，偶尔站起来走几步，偶尔低头哼几句不成调的小曲。

李念已经在这里守了一段时间，每天如此。

她很少移开目光，但那种守不是绷紧的守，而是带着点好奇的守——因为那个襁褓里的孩子是她爹。

她从来没有见过她爹小时候的样子。

她决定靠近一点看。

她化作微尘的身子滑下枝丫，落在了廊柱的阴影里，然后飞到了老妈子坐的凳子旁边。

襁褓里的婴儿正睁着眼睛，小手攥成拳头举在脸侧，像是在看头顶那些他看不清楚的什么东西，又像是在看廊檐上的光斑。

李念停在他正上方的空气里，低头看着他的脸——小小的、皱着的、还没长开的眉眼，鼻梁很浅，嘴巴微微张着。

这个婴儿就是她爹，会站在石桌前喝茶，会抱着李丰收让他抓自己的头发，会在小世界的夜空下说“出发”的那个万界王。

但现在他还很小，什么都不知道。

“你以后会很厉害。”

李念在心里说了一句，像是在跟那个婴儿聊天。

老妈子哼着曲子换了个姿势，李念顺着她的动作，移开了几步，重新落回老槐树的枝丫上，保持着可以看遍整个院子的角度。

两万微尘诀仆从散布在整个合欢宗各处，有人守在山门口，有人贴在墙根，有人附着在树干和屋檐的阴影里——他们和李念一样，全部修炼了轮回功法，如果有人从未来回到过去靠近李恩，那种特殊的时空波动会在他们的感知范围内留下痕迹。

与此同时，魔幻城外的海风从城墙上吹过来的时候，英雯正坐在自己院子里的石桌旁，手里端着一杯茶，她低头看着自己隆起的小腹，发呆出神。

腰间的传讯符突然亮了起来。

英雯放下茶杯，拿起传讯符展开来看了一眼，上面没有署名，只有一行简短的字：

“英雯小姐，令尊大人有一件遗物在我这里，托我转交给你。能否一见？我在魔幻城东的茶楼等你。”

英雯看完之后把符纸放在桌上，目光在“令尊大人”那四个字上停了一下，传讯符的笔迹和措辞像是她父亲生前的熟人会说的话。

她坐了一会儿，还是站了起来。

心如从廊下走过来，英雯把符纸递给她，没有解释：

“心如，我去一趟城东，你陪我去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