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恩站在光幕前，隔着一段距离看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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巨人先是站着——然后是微微一晃。那个晃动极不明显，像是风吹了一下，但巨人很高大，哪怕只是微微摇晃，幅度也足够让远处的人注意到。

然后是第二下。这一次更明显了，巨人向前趔趄了半步，像是在努力站住，但身体不听使唤。

然后三颗心被同时击穿了。

巨人猛地一僵，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卡住了。然后他张开了嘴，没有发出声音，只有一道浑浊的气流从喉咙里涌出来，像是某个封闭很久的地方突然被打开了。

巨人的身体开始裂。

不是从外面被劈开的，是从内部开始——胸口的位置先是鼓起一块，然后那块鼓起的地方像被火烧过的纸一样碎开、塌陷，露出里面的空洞。

接着是肩膀、手臂、腰腹，每一条裂缝里都有暗色的烟尘往外飘，像是那些被强行叠在一起的命数正在散开。

巨人的身体倒下去，从站立到跪倒，从跪倒到前倾，最后整座山一样地轰然倒塌，砸在信风城灰白色的地面上，掀起一阵尘土。

烟尘还没有完全落下，已经有无数的母虫被仆从事先放进巨人身体，它们开始拼命啃食。

它们吞食的速度极快，肉眼可见的残骸在缩小、在消融，像一层看不见的水在冲洗那些巨人的碎块。

不到一炷香的功夫，那片废墟上什么都不剩了。

地面干干净净的，比周围的土地还要干净——像是有什么东西把整片区域连带着尘土一起舔了一遍。

李恩看着光幕外那片空荡荡的地面，没有立刻说话。

然后他转过身，走到石桌旁坐下，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，抬头看向明强：洪牙界还有没有别的巨人？

明强已经收到了仆从的全体回报：没有了。先生。所有的巨人，都在刚才统一行动中被处理掉了。母虫已经在清理残余。

李恩点了点头。

他把茶杯放下，坐在石桌旁，忽然觉得肩膀松了一截。那截重量他从上极天一直背到洪牙界，现在终于卸下来了。

利艳抱着李丰收走过来，把李丰收往他怀里一放：夫君，收尾了，抱抱你儿子。

李恩低头看着怀里那个不到周岁的孩子，李丰收正伸手去揪他的衣领，咧嘴笑着，嘴里咕哝着没人听得懂的音节。李恩看着他，忽然笑了出来。

那笑意不大，但很实在。

他抬头看了一眼光幕外洪牙界灰白色的天空，阳光终于在云层的缝隙里透了下来，落在那片被母虫清理得干干净净的地面上。

天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