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约一个时辰之后，阎雨柔从洪牙城回来了。

她进了院子，步子很快，衣摆上沾着赶路的尘土。

她走到石桌边，在李恩对面坐下，接过蒋纯芳递来的一碗水喝了一口，然后开口了，语气里带着赶路回来还没来得及歇稳的急促。

“夫君，洪牙界阎王殿的判官，姓罗。他认得我。”

李恩放下手里的茶碗：“罗判官？”

“嗯。我刚到阎王殿门口，还没报身份，他就认出我了。”阎雨柔说，“他说他欠我爹一个情。

当年他刚上任的时候，有游魂闹事，压不住，是我爹亲自出手替他镇了一回。他想还这个人情。”

李恩看着她：“他想怎么还？”

“他说，微尘诀仆从是魔族，不走洪牙界的阴司路。

仆从自爆之后，命数散在战场上，不会进入阎王殿的管辖范围。

但他可以给我们一样东西——引魂幡。子时用引魂幡回信风城废墟，能把散失的命数重新聚拢，仆从损失的命数就能补回来。”

院子里安静了一瞬。

李念在旁边说：“补回来？就是说三十万仆从都能恢复损失的那条命数？”

阎雨柔点头：“引魂幡能做到。罗判官说的。

但有个条件——引魂幡只能在子时用，而且用完之后三天内不能再动第二次。

阴间的东西拿到阳间用，本来就犯忌讳。只能给一次机会。”

李恩听完没有立刻回答。他坐在那里，手指在桌沿上停了片刻，然后抬头看着阎雨柔：“除了引魂幡，他还能给别的吗？”

阎雨柔微微一怔：“夫君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生死簿。”李恩说，“阴间的生死簿，听说划掉名字就能杀人。如果罗判官愿意借生死簿一用，任家这三十万人，不需要打，划掉就是。”

阎雨柔沉默了好一会儿，然后慢慢开口：“生死簿是阎王殿的镇殿之物。罗判官不可能直接借给我们——那东西不能离开阴间，带不出来。”

她停了一下，又说：“但……如果他肯在生死簿上亲手划掉这三十万人的名字，那又另说。”

李恩看着阎雨柔：“他会能肯吗？”

阎雨柔想了想：“我不知道。但他欠我爹的情。

那三十万归一境现在就活在洪牙界，他们是人族，阴间的生死簿，会自动加上他们的名字。趁他们在这里，只要罗判官动笔，那些人立刻就会死。”

她说完之后补充了一句：“不过这招很损阴德。罗判官如果做了，他自己也会折寿。他肯不肯，看我们拿什么东西换了。”

李恩坐在石桌旁，指尖轻轻叩着桌面，没有立刻接话。

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说了一句：“你再去一趟阎王殿。跟罗判官说，我不借生死簿，也不带走。我只请他动一笔，划掉任家三十万归一境的名字。作为交换——”

他停了一下：“夫人，算了，还是我跟你一起去一趟，我跟他谈。”

阎雨柔看着他，没有多问，站起来转身和李恩一起出了小世界。

大约一个时辰之后，阎雨柔从洪牙城回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