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传到上极天的时候，是三十万人到洪牙界的第七天黄昏。

任家老宅坐落在上极天东北角一片灰白色的山崖上，崖壁陡峭，常年被风削得光滑如镜。宅子占地很大，但住的人不多——任家大半的精锐都去了洪牙界，留下的多是老弱和看守家业的旁支子弟。

最先出事的是本命堂。

那间堂屋不大，青石砌成，门常年紧闭，只有任家长老和直系子弟才能进去。堂内供着一排排魂灯，每一盏对应一个任家在外行走的族人。魂灯不灭，人便活着。

守堂的是个姓赵的老仆，七十多岁了，在任家守了四十年的本命堂。他每天傍晚进来添一次油，检查一遍灯火。那天他推开门的时候，手里的油壶差点脱手。

堂内靠左那一大片区域——主要是前往洪牙界那些人的魂灯所在——至少有三分之二已经灭了。

暗色的灯盏静静立在那里，灯芯是冷的，没有烟气，没有余温，像是被人一口气吹熄的。

老赵站在原地愣了三息，然后快步走到跟前，挨个看过去，越看脸色越白。

他转身冲出本命堂，连门都没来得及关，朝着正堂的方向跑去，跑了两步差点被门槛绊倒。

消息像水一样渗开。任家老宅里点着魂灯的直系子弟不止三十万——那三十万归一境是外派的主力，但宅子里还留守着各房的旁支和几个辈分高的长老。

本命堂的灯一灭，各房留守的管事同时收到了传讯，整个宅子不到两刻钟就从平静的状态变成了一片低沉的嗡嗡声。

正堂里，任家如今辈分最高的长老任远舟坐在主位上，面前摊着一叠刚送来的传讯符。

他七千多万岁了，修为停在归一境后期很多年没有再动过，头发花白，手指细长，握着传讯符的时候指节微微发颤。

“三十万盏魂灯，”他说，声音不高，像自言自语，“一天之内灭了三十万盏。任家在洪牙界的人，全没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