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，通知下来了。

神宫的人把文书递到监房门口的时候，阎顺的分身正坐在石床上喝茶。

他接过来，展开，看了一眼纸面上的字，看完之后没有多说，把文书叠好收进怀里，朝门口点了点头，像往常一样。

门外的人没有多留，脚步声沿着廊道远了。

小世界里，阎顺的本体坐在石桌旁，手里端着那碗凉茶没有喝，目光落在桌面某处，像是在想什么。

光幕外他的分身正在把文书收进怀里，动作自然流畅，看不出任何异常。

他知道分身看到了什么——那种感知是同步的，像一面镜子映着另一面镜子，没有延迟。

阎雨柔从廊下走过来，在石桌边坐下，看了一眼阎顺的表情，她就知道有消息了：“爹，那边怎么说？”

“发配。”阎顺把茶碗放下，“去一个叫荒石界的位面。专门关押犯人的地方。距离这里大概要飞三年。”

他的语气很平，见过大风浪的人都这样，风浪越大，语气越是平静。

阎雨柔没有说话，手放在桌面上，指节微微收了一下。

李柔从院子另一头跑过来，手里拿着一朵刚摘的小世界特有的灰色小花，举到阎顺面前：“外公，这花好不好看？”

阎顺低头看了一眼：“好看。”

“那送给你。”李柔把花放在他手边，转身又跑开了，去追一只停在廊柱上的蝴蝶。

阎顺看着那朵花放在茶碗旁边，伸手拨了一下花瓣，没有拿起来。

阎雨柔看着他的侧脸：“爹，你不担心吗？”

“担心也没用。”阎顺说，“我跟神庭的人不熟。

他们要发配，那就发配。我在阴间待了这么多年，换个地方未必是坏事。”

他停了一下，“分身去了荒石界，我人还在这里。你们都在，我有什么可担心的。”

阎雨柔坐在那里，没有接话。她低头看着桌面，过了好一会儿才说：“爹，阴间是我们的。凭什么他们说了算？”

阎顺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，放下：

“这里面很多事，你不知道。你太爷那一辈就跟神庭有往来，阴间从来没有真正独立过。只是以前他们不管，现在想管了。”

他看了阎雨柔一眼，“你和李恩她们的分身不是还在罗汉城？你们本来就不打算把阴间当成唯一待的地方。

既然分身在那里不过是分散风险，那换谁来管，跟你们有什么关系。”

阎雨柔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“但不是他们换人管的事。是我爹被关着、被发配、被人在背后算计的事。”

阎顺没有接话。他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，像是在等这个话题自己过去。

然而第二天，神宫那边又传出了消息。

仆从是从神宫正堂的门缝里听到的，然后一路飞回小世界，落在石桌边沿：

“主人，接手阴间的人已经定了。会带一百万人过去，接管整个阴间的管理层。据说不是暂时替代，是要把阎王殿上下全部换一遍。”

李恩坐在石桌旁，手里的茶碗停在半空。

阎顺坐在他对面，手里的茶碗也停了一下，然后慢慢放下。他没有说话，但脸上的表情比之前沉了一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