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渐深，玉女阁所在的孤岛更显寂寥。

齐清浊的身影，在月华下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。

他元婴后期的磅礴神识，早已悄然笼罩了整座小岛，尤其重点关注着竹林深处那座青竹小院。

小院外围有简单的禁制，但在他的神识下形同虚设，院内的一草一木、一呼一吸，都清晰映照在他神识之下。

他身形微动，周身空间泛起极细微的涟漪，下一刻，他已如同穿透一层无形的水膜，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竹屋之内，就站在卧房与外间相接的纱幔阴影角落里。

他封闭了眉心桃源空间的入口，彻底收敛了所有气息与生命波动，仿佛真的化作了一缕空气，一块木头。

即便是元婴修士，若不刻意以神识反复扫描这狭小空间，也极难发现他的存在。

他就这样静静地站着，闭着双眼，仿佛入定，实则听觉与神识感知已提升到极致，捕捉着屋内每一丝最细微的声响与情绪波动。

没过多久，门外传来轻盈的脚步声和小心翼翼的叩门声。

“清霓姐姐，你睡了吗？”是童瞳的声音，带着关切。

“进来吧，瞳儿。”柳清霓眼眸转向门口，玉容带着几分诧然。

童瞳推门进来，鹅黄色的襦裙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娇俏，但小脸上却满是愁容与气愤。

她快步走到柳清霓身边，挨着她坐下，气鼓鼓地道：“姐姐，那萧凌锋太可恶了！还有那萧真君也不是什么好东西......”

柳清霓玉容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：“瞳儿，慎言。萧真君是商会如今的擎天之柱，他的态度，便代表了商会对玉女阁的态度。我们寄人篱下，又能如何？”

“可是……”童瞳眼圈微红，“难道我们真要一直这样忍气吞声吗？今天他能逼姐姐为妾，明天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！当年玉莹姐姐她……”

说到江玉莹，童瞳的声音哽咽了。

柳清霓的神色也瞬间黯淡下去，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与深深的无力。

“玉莹的事……没有证据，不可乱说。”

齐清浊眸光一闪，回想江玉莹的容貌，却发现已记不清了。

随着两女对话，齐清浊渐渐了解前因后果。

萧凌锋此人，心胸狭隘，睚眦必报，当年江玉莹拒婚，执意嫁入虞家，没过多久便在一次外出巡查时意外遭遇高阶妖兽袭击……玉女阁势弱，也不敢深究。

如今玉女阁只剩柳、童两位结丹，弟子百余人，根基全无，全靠租赁这灵气稀薄的小岛苟延残喘。

萧家拿捏住玉女阁无处可去、无力自保的软肋，步步紧逼。今日是纳妾，明日或许就是强夺阁中传承。

齐清浊心中微微一叹，在这实力为尊的修仙界，失去庇护的弱小势力，尤其是以女修为主、又拥有柳清霓这般绝色的势力，下场往往比男修宗门更为凄惨。

童瞳紧紧握住柳清霓的手，小脸满是决绝：“姐姐，我们离开这里吧！离开玉阙岛群！海外这么大，总有我们能容身的地方！我……我可以把青莲……”

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眉心那朵八瓣青莲印记。

“不可！”柳清霓断然打断她，神色严肃，“瞳儿，你体内的青莲本源，不能再轻易动用或泄。如今外海混乱，妖族肆虐，凭你我二人，带着百余名低阶弟子，又能逃到哪里去？恐怕未出玉阙海域，便已……”

两女相对无言，屋内气氛沉重得让人窒息。

良久，柳清霓才幽幽一叹，声音飘忽如烟：“或许……真是天意弄人。当年他离去时，说若结婴，或会来寻我。数十年了，音讯全无。深海大潮，凶险万分，他……怕是早已……”

她没有说下去。

童瞳也沉默了，眼中同样闪过一丝复杂。

“姐姐，我们再等等看。”童瞳低声道，“若是实在没有办法，我们就带着核心的几位师姐，悄悄离开。至于其他弟子……各安天命吧。”

说出这番话，她眼中也有不忍，但更多的是无奈与决绝。

柳清霓没有反对，只是轻轻点了点头，疲惫地闭上了眼睛。

又低声商议了几句离开的细节，童瞳见柳清霓神色倦极，这才起身告辞，轻轻带上房门离去。

竹屋内，重归寂静。

柳清霓独自坐在榻边，对着摇曳的烛火，背影萧索。

齐清浊在角落的阴影中，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
他神色依旧平静，无喜无悲，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中，映照着柳清霓单薄的身影，如同古井投入了一颗石子，泛起了细微的涟漪。

他并非不念旧情之人。

相反，他恩怨分明。

柳清霓当年对他的情意与付出，他从未忘却。自己能顺利结婴，柳清霓给予的玄玉液，确实有一份功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