宇苍国。
战火刚刚平息的宇苍国,处处可见战后的痕迹。
焚塌的城楼,断裂的灵脉,还有空气中久久不散的血腥气与残余的法力波动。
焚龙谷一队队巡逻弟子正有条不紊地清理着城中废墟,将战死者的遗体收敛焚化,将残留的阵法和禁制一一拆除。
一道素白遁光从远处天边掠来,速度并不快,遁光略显暗淡,显然遁光主人的法力并不充裕。
遁光越过城池的废墟,越过山峦的背影,最终降落在城外一座临时搭建的营帐前。
遁光散去,露出一位身着素衣的女修。
她的面容清丽温婉,眉眼之间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。
鬓角有几缕碎发被风吹乱,她也懒得去拢,只是抬头看了一眼那座简陋的营帐。
营帐不大,帐外站着的几个筑基弟子见到她,连忙躬身行礼:“拜见孟师叔!”
孟素衣微微颔首,声音沙哑地问了一句:“是哪位太上长老来了?”
为首的弟子连忙答道:“司徒师祖正在帐中。”
孟素衣随即揭帘而入。
帐中灯光昏暗,行军桌上的沙盘还摊着,沙盘旁边搁着几枚玉简,显然是刚用过不久。空气中还残留着一股幽幽的丹药味。
司徒仙阳正背对着帐门,低头看着手中的一枚玉简,听到脚步声,他没有回头,只是淡淡道:“宇苍国几个残存据点的位置我已经标注清楚了,明日让刘师侄去一趟便……”
话说到一半,他听出了脚步声的不对,猛然转过身来。
映入眼帘的,是那张他朝思暮想的面容。
帐帘外透进来的天光,照亮了女子清婉的眉目,也照亮了她眼角的疲惫和鬓角的霜白。
司徒仙阳喉头一紧,那枚玉简从指间滑落在桌上,他几步上前,双手握住了孟素衣的手腕。
“回来了。”
两个字,却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孟素衣微微仰头看着他,这人还是那般俊朗,白衣胜雪,眉眼如画。
大战的气息没有削减他的风采,反而让他身上多了一层凌厉疏离的气度。
然而此刻他握住她手腕的掌心却有些轻微的颤抖。
她抿唇一笑,抬手抚平他衣襟上的褶皱。
帐中的灯火微微晃动,将两人的影子拉长,交叠在了一起。
风餐露宿,战火相伴多日,此刻重逢,虽没有惊天动地的缠绵,却自有一种细水长流的温情。
良久,两人相拥无言。
直到帐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来,司徒仙阳才起身点亮了帐中的灵石灯。
孟素衣靠在榻边,乌黑的长发散落下来,铺在素白的枕上。
她闭着眼,呼吸均匀,却并没有睡着。
“仙阳。”她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:“提名结婴之事,我觉得还是要慎重考虑。”
“嗯?”
“我身有暗疾,结婴几率并不高。”
三个月前,石修剑从前线返回宗门,就再也没有离开道隆峰。
宗门赐他完整结婴机缘的消息,早就传遍了整个焚龙谷。
孟素衣唇角勾起一丝苦涩的弧度。
司徒仙阳知道她在想什么,近四百岁,气血下滑,冲击元婴的几率大降,失败率极高。
他沉默了片刻,还是开了口:“素衣,结婴的事……”
“我已经错过了最佳的结婴年龄。”孟素衣打断了他的话,语气平静,却透着一股淡淡的绝望,“近四百岁了,血气开始走下坡路。即便有宗门赐下的机缘,成功的把握也不会超过五成。素衣何德何能,值得宗门将一份珍贵的机缘浪费在妾身身上?”
司徒仙阳不语。
他看着她,看了很久很久。
帐外的风声呼呼作响,灵石灯的光芒在她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。
她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