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南山外的旷野雪原之上,长风浩荡不息,从遥远的天际线尽头席卷而来,掠过无边无际的皑皑白雪,带起阵阵细碎的雪沫尘埃,在低空中翻滚飞舞。四野清寂空旷,万籁无声,唯有风声如诉,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这一片苍茫素白,静默得令人心头发空。
郭靖携武敦儒折返赶路,二人身负深厚武学根基,脚下轻功全然放开,不再刻意收敛身形速度。
雪原官道平整开阔,两侧无林木遮挡、无沟壑阻拦,满地厚雪经寒风反复吹扫,表层凝结成一层薄脆的硬壳,踩踏上去坚实不滑,恰恰是最适宜提气疾驰的路况。先前为顾惜郭芙体力、放缓步速,一路徐徐慢行,心中只念着速去速回,免得女儿在寒郊久立受寒,故而此刻步履陡然加快,脚下生风。
郭靖一身数十年精纯降龙真气流转周身,真气充盈四肢百骸,脚步踏雪无痕,身形沉稳迅捷,宛若追风踏浪,阔步前行。那玄色衣袍被旷野长风微微吹起,边角翻飞猎猎作响,步履起落之间,沉稳有力,每一步跨出皆是数丈之远,速度快如疾风掠过原野,却始终身形稳如泰山,不见半分仓促浮躁,足见其深厚内功已臻化境,收发随心、动静自如。
身侧的武敦儒亦不敢有半分懈怠,紧随师父脚步,全力提气疾行。他自幼跟随郭靖修习武,根基扎实、体魄强健,寻常长途奔袭从无疲累,此刻一心遵从师命、尽快取回坐骑,更是将周身内力尽数铺开,脚步飞快,紧紧追随郭靖身影,不敢落后半步,唯恐耽误了时辰。
辽阔雪原之上,两道身影一前一后,疾驰穿梭于皑皑白雪之间,步履迅捷如飞,转瞬便掠过漫漫官道,一路向着终南山山脚的方向飞速逼近,只留下两串深深浅浅的脚印蜿蜒在雪原之上,旋即又被长风卷起的雪沫渐渐覆盖。
风雪初歇之后的山野,看似风雪皆停、天光清明,实则寒意丝毫未减。
漫天飞雪停歇,云层尽数散开,冷风失去雪势遮掩,反倒变得更为凛冽通透,穿野而过,扫过茫茫雪原,带着彻骨寒凉,一遍遍拂过大地,寒气直透肌骨,仿佛要将天地间最后一丝暖意都搜刮殆尽。
只是二人皆是内功深厚、体魄强健之人,周身真气自然护体,这般山野寒风、冬日寒凉,根本难以侵体半分。
一路疾驰,只觉风声呼啸掠耳畔、步履轻快如踏云,丝毫不觉寒冷疲累,唯有满心急切,只想尽早抵达山脚、取回马匹,折返与郭芙、武修文汇合。一路风驰电掣,未有半分停顿耽搁,连喘息都不曾多作一次。
方才步行大半日的归途路程,二人全力疾驰之下,不过短短片刻时辰,便已然尽数掠过。巍峨终南山的山脚轮廓,自远方雪原尽头缓缓清晰浮现,那近处的老槐树苍劲枝干、山脚平整的雪地空地,尽数映入眼帘,一草一木皆与离去时别无二致。不多时,二人稳稳落步,身形凝定,已然重新站定在终南山山脚那株老槐树之下。
老槐树枝干苍劲虬结,盘根错节,历经冬日暴雪摧残,枝头叶片早已尽数落尽,只剩光秃秃的枝桠纵横交错,如龙蛇盘旋,覆着一层厚厚的皑皑白雪,在沉沉天光下泛着莹润的寒光,古朴苍劲,默然立在山脚平地之间,静默经年,不知见证了多少江湖过客的来去匆匆。树干粗壮的枝杈之上,牢牢系着三根粗实马绳,绳结紧实稳妥,系得极紧极牢,稳稳拴着三匹高头骏马。
三匹良驹皆是陆家庄精心驯养的上等坐骑,身形高大健壮,鬃毛顺滑如绸,筋骨匀称有力,脚力绝佳,日行百里不在话下。连日踏雪奔波,此刻正安安静静立在树下,低头轻啃着雪地间零星露出的枯草,偶尔甩动马尾驱赶寒意、轻踏蹄子刨开积雪,神态温顺安然,全然不见焦躁之态。自清晨被拴缚在此,历经大半日风雪静置,马匹未见半分躁动,依旧安稳如常,仿佛知道主人定会归来。
郭靖快步上前,抬手利落解开树干枝杈上紧实的绳结。他半生驰骋江湖、常年驭马远行,解绳牵马动作娴熟至极,指尖起落之间,三根马绳尽数松开,利落顺畅,没有半分拖沓纠缠。
他伸手轻拂马颈,安抚性地拍了拍两匹骏马的脊背,动作温和沉稳,掌心带着内力的暖意。两匹良驹似是认得主人,温顺地低低打了个响鼻,喷出团团白气,乖乖俯首,任由他攥住缰绳,温顺伫立原地,丝毫没有躁动挣脱之意,蹄子轻轻踏着雪地,显得格外安分。郭靖双手各执一根缰绳,稳稳牵住两匹坐骑,双马并行,分置左右,缰绳握在掌心,力道稳当,掌控自如,虽是两马在侧,却丝毫不显吃力。
武敦儒紧随其后,上前抬手,将最后一根缰绳轻轻攥入手中,稳稳牵住剩余一匹骏马,身姿端正,静静立在师父身侧,腰背挺直,等候下一步吩咐,神态恭谨而沉稳。整座终南山山脚空旷寂静,无人往来,唯有长风掠雪、枝桠轻摇的细碎声响,以及远处山间偶尔传来的枯枝断裂之声,清宁安然,更显天地之辽阔寂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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郭靖手中虽同时牵着两匹骏马,负重看似更甚常人,可他内力浑厚、步履沉稳,一身气度岿然不动,仿佛手中所牵不过是两根轻飘飘的丝线。只见他微微抬步,率先转身向着来路走去,步伐从容却不缓慢。双马被缰绳牵引,温顺相随,步伐整齐缓慢,蹄声轻碎。
可即便带着两匹坐骑牵绊,他前行的速度依旧快得惊人,步履如风,起落迅捷,远比寻常江湖武人徒步疾驰还要更快数分,马蹄声与脚步声交织在一起,节奏明快而不显仓促。
这般举重若轻、收发随心的深厚修为,看得身侧的武敦儒心中暗自敬佩不已,眼中满是崇慕之意。
师父数十年寒暑苦修,根基早已臻至化境,寻常车马牵绊、负重桎梏,全然影响不得半分分毫,这便是当世绝顶高手的风范。
武敦儒不敢落后,单手牵马,快步紧跟在郭靖身后,师徒二人一先一后,牵着三匹良驹,踏着雪原官道,疾速向着先前与郭芙、武修文分别等候的位置折返而去。三匹骏马迈开长腿,马蹄踏雪,发出细密而富有节奏的声响,在这空旷雪原上远远传开。
来去皆是疾风之势,路途转瞬即至。不过片刻光景,二人的视线尽头,已然遥遥望见了官道旁那棵孤立的老松柏,也望见了树下静静伫立的两道身影——正是留守等候的郭芙与武修文。那株老松柏在寒风中微微摇晃,针叶上积雪簌簌而落,树下二人身影显得有些单薄寥落。
此刻天光虽晴,可风雪过后的郊野寒温,远比降雪之时更为酷烈刺骨。大雪纷飞之际,天地混沌,风雪漫天,寒气流窜虽急,却尚有飞雪遮掩、湿气缓冲,寒意虽重,却不至于这般干冷砭骨。
待风雪尽数停歇、天地放晴之后,寒风通透无遮,旷野无半分遮挡阻拦,凛冽冷风直直扫过雪原,毫无阻碍地吹透衣衫、侵入肌理,干寒刺骨,如刀割肌肤,是冬日最熬人的酷寒天气,连惯于行走江湖的老手都难以久耐。旷野之中无屋舍遮风、无山石避寒,唯有孤零零一棵松柏立在官道之侧,堪堪挡去少许直面狂风,却根本无法隔绝周遭遍野的寒凉,风从四面八方涌来,无孔不入。
郭芙自小生长在桃花岛温润水土之间,锦衣玉食、安居暖舍,从未受过这般旷野荒郊、风刀霜剑的酷寒。
先前历经松林被掳的惊惧折腾,心神早已疲累不堪,此刻久立寒风之中,浑身暖意尽数被冷风剥离殆尽,一丝不剩。她此刻正紧紧抱着双臂,十指用力扣在臂弯处,双肩微微向内收拢,整个身子缩成一团,不住轻轻发颤,一身单薄锦衣根本抵挡不住山野透骨寒风,衣料被风吹得紧贴身上,更显身形单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