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0章 去郭府

杨过说这话时,面上神色没有半分戏谑玩笑之意,目光坦坦荡荡,甚至连嘴角都抿得端端正正,仿佛在陈述一个极其严肃、极其正经的事实。

可偏偏这话语内容与此时此地、此情此景实在太过格格不入,反倒因为这份一本正经的严肃态度,愈发显得荒诞好笑。

一旁静静伫立、全程默然旁观、一言不发的杨歌,将杨过这一番清奇直白、自带笑点的话语一字不落地尽数听入耳中。

他双目覆着白绫,看不见眼底神色,可周身瞬间凝滞的气息、微微一顿的身形,已然将心底翻涌的无语情绪展现得淋漓尽致。

他覆着白绫的面孔微微朝杨过所在的方向偏了偏,下颌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,随即又松开,安安静静地恢复了惯常的淡然姿态。唯有被他牵着的小龙女能够感知到,他指间的力道在杨过说出那句言语时,极轻微地收紧了一下,随即又迅速松开,恢复如常。

此时此刻,杨歌心底满满都是极致的无言以对,满心哭笑不得,只剩满腔浓郁的无语之感。

他在心底默默翻来覆去地想着:他本以为杨过总该学会在长辈面前收着些说话的分寸。

可他一张嘴,这份坦荡直白的性子,是一分一毫都没有变。

旁人久别重逢、长辈热忱邀约彻夜相伴、抵足长谈,本该是温情脉脉、感人至深的故人叙旧场面。偏生杨过一本正经、理直气壮地抛出这般离谱又真实的理由,硬生生把温情怀旧的江湖重逢名场面,变成了哭笑不得的滑稽闹剧。

八年沉稳苦修、独孤剑道悟道、绝世心境沉淀,到头来,依旧是这般直白随性、不按常理出牌的性子,一句话打破所有温情氛围,让人全然接不上话,只能暗自无语。

杨歌心底万般吐槽、万般无奈、万般哭笑不得,脑中思绪翻涌不休,心中满满的无语,却始终缄默不言,分毫不曾开口出声。

他安安静静伫立原地,不曾表露半分心绪,只是默默承受着这突如其来的搞笑场面。覆着白绫的双目微微低垂,白绫下沿被风拂动着一角,露出底下紧抿的唇角线条。

那唇角隐隐有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上扬弧度,也不知究竟是被气笑的还是被逗乐的,只是那一丝弧度极淡极浅,在风过之后便迅速平复,重新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无波。

全程坦荡直言、直白拒绝的杨过,心思纯粹坦荡,满心只想着拒绝不合理的同榻邀约,全然不曾察觉到身侧杨歌那近乎溢出来的无语情绪,更是没有留意到身旁众人瞬间变得微妙无比的气氛。

他依旧神色坦然,转头再度看向身前的郭靖,语气轻松自然,带着几分随性的笑意,顺势转移话题,不再纠结方才的小事,语气诚恳地开口说道:

郭伯父,我们一路自深山古墓长途跋涉而来,一路赶路不曾停歇,时至正午,早已腹中空空,整整一个午膳都未曾用过。一行人早已饥肠辘辘、疲惫不堪,肚子着实饿得厉害。事不宜迟,我们还是先动身前往郭府再说吧。

一番话语有理有据,顺势接下前往郭府的邀约,又自然避开了方才抵足而眠的话题,进退有度,洒脱随性。

他说这话时,还配合着微微抬手在自己腹部处比划了一下,动作间带着几分少年人独有的随性不拘,将那饥肠辘辘的说法衬得生动又实在,让人无法拒绝。

郭靖听闻杨过这般直白实在、毫不矫情的话语,看着眼前少年随性坦荡的模样,心中所有的无奈、怅然、尴尬尽数散去,瞬间被爽朗的笑意填满,不由得放声开怀大笑。

笑声洪亮爽朗,穿透四野,坦荡大气,一扫方才所有微妙氛围。那笑声从他胸腔深处滚滚涌出,沉厚而温暖,在城门外的空旷之地远远传开,惊起了远处柳枝间几只栖息的雀鸟,扑棱棱振翅飞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