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靖声线厚重沉稳,带着几分雷霆怒意,字字清晰响彻厅堂,严厉的训斥直直落在郭芙耳畔。他这一声喝,中气十足,震得桌上杯盏都似轻轻一颤,足见心中怒意之盛。
郭芙素来畏惧父亲威严,被郭靖当众厉声训斥,心底瞬间一慌,方才的骄蛮肆意、肆无忌惮瞬间消散无踪。
她不敢有半分反驳顶撞,再也不敢抬首直视满堂众人的目光,只能乖乖垂下高傲的头颅,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,小脸紧绷泛红,一副怯怯畏缩的模样。
她那副模样,若叫不知情的人看了,倒真以为她已诚心悔过,可只有近旁几人瞧得清楚,她垂下的嘴角分明还带着几分不服的倔强。
可她心底依旧满心不服、暗自委屈,全然不觉得自己有错。低垂着头颅的同时,小嘴微微蠕动,压低了嗓音,极为小声地暗自嘟嘟囔囔、细碎嘀咕:
“本来就是嘛……他双目蒙着白绫、看不见东西,本来就是瞎子,我又没有说错……”
细碎的嘟囔之声微弱细碎,不足以响彻满堂,却依旧清晰落入近旁几人的耳中,透着十足的娇蛮执拗、不知悔改,半点没有知错认错的本心。那声音虽小,却像一根细刺,轻轻扎在席间明白人的耳中,让人愈发皱眉。
一旁端坐的杨歌,将郭芙这番死不悔改的细碎嘀咕尽数听在耳中,眼底掠过一抹淡淡的冷意,心底毫无波澜,只剩几分漠然的厌弃。
他本就不曾指望这般娇蛮少女能一朝醒悟,此刻听她兀自嘴硬,更觉此人不过如此,连动怒都觉多余。
他抬手伸出修长温润的五指,温柔缱绻地轻轻握住身侧小龙女纤细柔软、温润微凉的纤纤玉手,指尖轻轻摩挲安抚着她微凉的掌心,消解她心底的怒意与不悦。
小龙女被他握住手,指尖微微一颤,那原本凝聚的寒色,便在他的掌温之下缓缓化开几分。
他唇角噙着一抹淡然松弛的笑意,语气温和慵懒、漫不经心,轻声开口安抚小龙女,嗓音平淡随意,不带半分戾气:
“龙姐姐,莫要动气,不必置恼。咱们何须与这般浅薄愚昧、不明事理的傻逼一般见识,白白气坏了自己的心境。”
这句话语轻轻落下,音量不高,悠然回荡在静谧紧绷的厅堂之中。
“傻逼”二字新奇陌生、从未有人在江湖厅堂、世人耳畔听闻,字词怪异、直白粗俚,全然不同于当世的言语措辞。
那两字一出,便如凭空落下一块奇形怪状的石头,砸得满堂众人一时都愣住。
除了熟知后世语境、早已了然词义的杨过之外,厅堂之中的周伯通、郭靖、黄蓉、郭芙、小龙女、李莫愁众人,皆是瞬间一脸茫然错愕、一脸懵懂不解。
所有人皆是微微一怔,眼底尽数带着浓浓的疑惑与陌生,全然听不懂这二字究竟是何含义。
周伯通甚至忘了方才的委屈,歪着脑袋,眉头拧成一团,嘴唇无声地动了动,像是在心里把那两个字翻来覆去嚼了几遍,却怎么也嚼不出个所以然来。
众人虽不解词义深浅、不明具体所指,可皆是阅历颇深、心思通透之人。仅凭杨歌说话的语气、语境、以及方才安抚嗔怒、鄙夷轻视的态度,便能清晰判断得出,这陌生新奇的词汇,绝对不是什么褒义善词,定然是粗俗贬义、讥讽鄙夷的不善言语。
满堂众人心底各有揣测、各有懵懂,一时间无人出声,唯有满室凝滞的安静与微妙的错愕。烛火轻轻摇曳,将众人面上神色照得明明暗暗,有人皱眉,有人忍笑,有人若有所思。
低垂头颅、满心不服的郭芙,在茫然怔愣片刻之后,下意识抬首抬头,一双杏眼直直望向对面安然端坐的杨歌。眉眼之间满是疑惑与愠怒,带着几分娇蛮的质问语气,开口冷声问道:
“瞎子!你方才低声说我什么?”
她依旧死性不改,再度脱口而出无礼称呼,骄蛮之气丝毫未减。方才被郭靖训斥出的那点怯意,此刻又被心底的恼火压了下去,她只觉满堂人都在看自己笑话,而那盲眼少年分明是在拐着弯骂她,叫她如何忍得。
杨歌闻言,唇角的笑意愈发浓郁几分,带着几分淡淡的戏谑与轻讽。他微微撇了撇嘴,姿态慵懒淡然、从容不迫,慢悠悠开口回话,语气清淡闲适,带着十足的捉弄之意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