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衡盯着短信看了几秒,没回。
身后的电梯门合上,又因为没人按键重新打开。十九楼静得有些过分,只有夜间照明亮着,冷白的光沿着走廊铺出去,把整层楼照得像已经空置很久。
启航科技的玻璃门后,那部手机已经不响了。
它就躺在靠窗第三张桌子上,屏幕黑着,只在顶灯下反出一点微光。
顾衡抱着示波器站了一会儿。右下角的CH7仍旧顶在高位,七个橙色格子全亮着,像是生怕他找错地方。
他往后退了一步。
波形跟着降了一截。
再往前,曲线又抬了起来。
顾衡来回试了两次,终于确定不是自己眼花。
“你还真会指路。”
他低声说了一句,也不知道是在跟示波器说话,还是跟这一晚上所有不讲道理的东西说话。
顾衡把刚收到的短信截了图,发给罗弦。
【这个号码确定是赵启明的?】
对面回得很快。
【确定。】
【你接电话了?】
【没有。】
下一条几乎紧跟着跳出来。
【那你现在给我下楼。顾衡,我没跟你开玩笑。】
顾衡看了一眼,没搭理。
他重新点开拨号界面,把赵启明的号码粘进去,按下呼叫。
听筒里先是一阵很轻的底噪,过了两秒,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系统女声响起来:
“您好,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……”
与此同时,玻璃门里面,那部原本黑着的手机亮了。
没响。
只是屏幕亮起,出现了来电界面。
顾衡的手停在耳边。
他挂断电话。
桌上的手机也跟着灭了。
再打一次。
还是“暂时无法接通”。
里面那部手机却又亮了一次。
顾衡站在门外,盯着它看了半天。
运营商告诉他这个号码不在线,可这台手机明明收到了他的来电。
两边都不像假的。
问题只在于,它们互相矛盾。
他把示波器暂时夹在臂弯里,翻开记录册写了两行:
通信状态矛盾。
本地可响应,运营网络不可达。
写完以后,顾衡自己都觉得第二句看着顺眼多了。
至少比“死人手机能接电话”像是一个工程师会写的东西。
刚把本子合上,身后忽然传来电梯提示音。
叮。
顾衡猛地回头。
电梯门打开,里面站着老周。
五十多岁的夜班保安,手里拎着那支平时巡楼用的强光手电,肩上挂着对讲机。看见顾衡抱着台示波器杵在十九楼,他明显愣了两秒。
“顾工?”
“周师傅。”
老周走出来,上下打量他,又看了眼他怀里的机器。
“你这是……搬家呢?”
“设备有点问题。”
老周又看了看楼层牌。
“设备有问题,你从十七楼搬十九楼修?”
顾衡停了一下。
“这边信号好。”
老周没说话。
那个眼神大概是在认真判断,他到底是加班加傻了,还是今晚停电把脑子烧坏了。
顾衡懒得解释,直接往玻璃门里指了指。
“你有启航科技的门禁权限吗?”
“有倒是有。你大半夜进去干什么?”
“刚才里面有手机响。”
“手机?”
“靠窗第三个工位。”
老周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这一眼之后,他脸色明显变了点。
“第三个?”
“嗯。”
“你知道那是谁的位子吗?”
“赵启明。”
老周没马上接话。
过了几秒,他叹口气。
“那你更别进了。人都没了,你跑人家工位干什么。”
顾衡看着他。
“他什么时候死的?”
“就前几天啊。”
“具体哪天?”
老周皱眉回想了一会儿。
“十二号晚上出的事。滨江大道,车撞了隔离墩。十三号凌晨医院那边通知,说没抢救过来。今天……”
他掏手机看了一眼日期。
“十五号。”
三天。
这回连最后那点“也许罗弦消息听错了”的余地都没了。
“你确定?”
“这我还能记错?”老周有点莫名其妙,“前天他们领导还下来找物业调监控,昨天家里人过来收东西,就是我给开的门。”
顾衡下意识看向玻璃门里面。
那部手机还摆在桌上。
“他的手机呢?”
“听说车祸的时候摔坏了,从车里找到的时候屏都碎了。后来交警交给家里人了吧。”
顾衡没说话。
几秒后,他抬手往里面一指。
“那桌上那个是什么?”
老周顺着方向看过去。
“哪儿?”
“第三张桌子。手机。”
“你是不是通宵加班加糊涂了?”
老周拧亮强光手电,直接朝里面扫过去。
白光从一排工位上划过,最后落到靠窗第三张桌子。
桌面空空的。
至少在老周眼里是空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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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衡却看得很清楚。
黑色手机,屏幕朝上。手电的光甚至从机身表面扫过去,反出了一下很明显的亮斑。
可老周就是看不见。
“鼠标旁边。”顾衡又说。
老周盯了几秒:“那张桌子连鼠标都收走了。”
顾衡心里一点点沉下去。
他没有再拿手机拍。
今晚已经验证够多次了——摄像头在这种事上基本靠不住。
顾衡把怀里的示波器转了个角度。
CH7仍旧满幅。
老周这时才注意到机器后面,皱了皱眉。
“你这示波器怎么没插线?”
顾衡顺口答:“无线的。”
老周愣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