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当然,做什么就得有做什么的样子。哪像你?还框着个眼镜,看起来像个落难的知青。”

秦语慕怼人的时候,语气不急不缓,还能保持着优雅和从容。

顾家兴也是和和气气的,让唐小茶找了面镜子来,左照右照,“我觉得挺好的呀!老话有说,人不可貌相,海水不可斗量。你莫嫌弃我的样子不好,干活可是一把老手。”

还别说,唐国光只教了两遍,顾家兴就做得很好了。不光动作标准,连割下来的树皮也片片薄厚相当。

“可以啊,老顾!”帮着固定交杯的秦语慕扬了扬酸痛的手臂,“说说,你是咋学会的?”

顾家兴得意洋洋地扯下一片薄薄的树皮来,“我凭的是经验。”

“经验?你啥时候割过胶?”

在秦语慕的记忆中,她男人从没干过这种活。

“谁说割过胶才有经验?这经验我有你也有,我感觉跟咱们平时拿手术刀是同一个道理。”他举着胶刀轻轻一划拉,“看到没有,这就像割开人的皮肤、肌肉一样的,找准位置,下手要快准狠。”

“不错呀老顾,居然把咱们的工作经验总结到割胶上来了。”秦语慕刚说完,顾家兴就把割胶刀递了过来,“你也试试吧,很容易的!”

秦语慕盯着割胶刀,脸色大变,“不,我不试!”

唐小茶见状,端了两碗椰子水过去,“顾伯伯,顾伯母,累了吧,喝点水!”

准公婆没有干过农活,偶然干一次不能太辛苦。唐小茶喊了几次休息,可他们不肯,坚持做到了现在。

“不累呀,我觉得挺好的!”顾家兴活动着手臂,“我跟你伯伯时常一天做好几台手术,从早做到晚。平时以为干农活比我们辛苦多了,现在尝试了一下,才晓得干农活并不费力。可能是没有那么大的心理负担吧!”

听了她的话,唐小茶陡然想起来,顾庭琛在其他医院是主刀医生。

每次看他做了大手术之后,脸上呈现的只有倦色,其实,也有很大心理压力吧?

“顾伯母,所有的医生都有压力吗?”唐小茶问道。

“或多或少吧,”秦语慕捧着碗喝了一口椰子水,心情复杂,“我们都害怕手术失败,害怕病人死在自己手里。虽然,这不一定全部是我们的责任,但我们会因此而内疚,所以有可能一台手术失败后,一个医生就再也拿不起手术刀了。”

准婆婆在唐小茶心里是优雅睿智的,要不是她主动提起唐小茶永远也不晓得,她有这样的心结。

“记得那天,那个被钢筋擦穿肝脏和大肠的人被送到医院来时,我以为一定会治好他的,我还叫他的家人放心。”

往事重现,秦语慕十分寞落,“可是,他失血过多,医院里仅存的同血型血用完了,我手术还没做完。当时,我无能为力,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在了手术台上。”

当下没有捐血一说,全靠有些急用钱的人来医院卖血。唐小茶握住她的手安慰道,“这不能常怪你,如果血液足够,你一定会救活他的。”

“可惜他还是死在了我手上,”秦语慕将椰子水喝完,把碗捧到手里,静静的看着唐小茶,“所以,我认为我没有资格拿手术刀,最后才做了外科医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