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首的是三名年纪最大的老者,互相搀扶着,走到顾得地和顾洲远面前数步处停下。
中间那名失去了一条手臂、用空袖管打了个结的老者,独眼含泪,颤巍巍地,试图挺直那早已佝偻的脊背,用尽全身力气,嘶声喊道:
“朔风营,前哨斥候队,什长王贵!”
“骁骑营,左队队正,赵铁柱!”
“陷阵营,刀盾手,孙大疤!”
“并……并麾下旧日袍泽,共三百七十八人!”
“参见——少将军!!!”
最后三个字,他是用尽了毕生的忠诚、十八年的压抑、与失而复得的狂喜吼出来的,声裂云霄,带着血泪的回响。
“唰啦——!”
身后,三百多名白发苍苍、伤痕累累的老兵,无论伤残与否,无论手中持着何物,尽皆朝着顾得地的方向,推金山倒玉柱般,轰然拜倒。
有人以头抢地,有人单膝跪地却因伤残不稳而几乎扑倒。
但他们每个人都用自己能做到的最庄重、最虔诚的姿态,向那个与记忆中主帅面容依稀重合的年轻庄稼汉。
献上了时隔十八年、跨越了生与死、忠诚与冤屈的叩拜!
晒谷场上一片死寂,只有夜风穿过,卷动着老兵们花白的发丝和破烂的衣角。
所有大同村的村民、顾洲远麾下的人马,都被这悲壮到令人窒息的一幕震撼得说不出话来。
就连见惯了厮杀、心硬如铁的警卫排的人,也面露动容。
顾得地彻底僵住了。
他看着眼前跪倒一片、白发苍苍、哭得如同孩童般的老兵。
看着他们眼中那炽热到几乎要将他灼伤的忠诚、期盼、与深埋的痛楚。
只觉得一股巨大的、陌生的、沉重到让他无法呼吸的情感洪流,狠狠地撞击着他的胸膛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“你们认错人了”,想说“我是顾得地”,但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,发不出半点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