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夜深了,露水重,回去歇着吧。”獙君将萤石灯递给她,“这灯,给你照着路。”
朝瑶接过那盏温润的小灯,光晕照亮了她脚下几尺见方的石板路,也映亮了她眼中晚辈的依赖与柔软。“您也早点休息。”
獙君点点头,身影缓缓融入花影深处。
那年白衣渗血,双手染血,恐吗?恐,惧吗?惧。可他和烈阳不是怕瑶儿手上沾血,他活了多少年,什么没见过?他怕的是她在权力和算计中,?彻底迷失,变得麻木不仁,以杀戮为工具甚至乐趣?。
为何他们不问、不质疑、甚至当众包容。因为他们见过她最初的模样,
在玉山,朝瑶还是灵体,力量未成,心机未深。那里没有西炎皓翎的权势倾轧,没有必须扮演的角色。
他们看到的,是一个?本质的朝瑶?:她在王母座下的聪慧与灵性,她偶尔流露的孤独与倔强,她对自然万物那种纯粹的好奇与喜爱。
他们看到了她灵魂的底色?——或许有深沉的计算,但底色绝非残忍暴虐。
所以哪怕无法将当时的眼前人与玉山上的少女联系在一起,可他们选择了信任与等待---这不像她。
小主,
若真是她做的,那背后一定有他们眼下看不懂、但她不得不为的理由。
愿意给时间,愿意等待一个解释,或者至少,?不愿意在她最可能众叛亲离的时候,再添上一把来自家人的冷刃?。
朝瑶提着灯,独自走在回房的路上。百花在她身后无声绽放,月光在她身前铺就银霜。
明日太阳升起,她或许又要戴上狡黠的面具,或西炎大亚的威仪,或皓翎巫君的深沉,去面对新的风波与算计。
但在此刻,万籁俱寂,只有手中这一盏暖灯,和心中那一份对自己全部过往与未来的、清醒而平静的接纳。
她抬头,望了一眼那高悬永恒注视着人间的月亮,轻声自语,仿佛说给那不可言的命运听:“这样,也好。”
调转脚步,没有径直回房。独自一人,缓步走到了府邸中最高的那处亭阁。
静静地倚着亭栏,将萤石灯放在一旁。灯火如豆,在她清澈的星眸中跳跃,却照不亮眸底最深处那片只属于她一人、关于终局的永夜。
白日越是明亮耀眼,这黑夜便越是浓稠窒息。
那只疯鸟……此刻怕不是在北极天柜的冰川上,对着月亮喝闷酒,嫌她这次在耽搁太久了吧?
朝瑶下意识地攥紧了冰凉的栏杆,指节用力,仿佛想抓住那远在极北唯一的看见。
思绪飘向极北之地,想起他永远炽热的体温,想起他嘴上骂着小废物,手上却把一切危险挡开的模样。
只有凤哥能随时随地看见她,哪怕是最不堪、最狼狈的时候。这份毫无道理可言的唯一性,是他给她最初的存在证明。
“可在他面前,我也要演……演一个能陪他千秋万代的小废物,演一个会为鸡毛蒜皮跟他斗嘴的鲜活妻子。”
? 可他不知道……这份存在,是有尽头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