既然美国人不知道咱们掌握多少,那就好谈多了。
米勒合上手中的《中美民用电子技术基础合作建议》,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敲击。他抬起头,看向对面那位始终带着温和笑意的中国战略顾问熊光明。
他的英语清晰而略带审视:“熊先生,你们的清单~~非常的基础。单晶硅,光刻掩模版,甚至明确要求的是实验室级和初级工艺。我有些好奇,以贵国面临的更紧迫的工业需求,为什么将如此有限的合作窗口,用在半导体产业链最上游、也最需要长期投入的环节?直接引进成熟的晶体管生产线,或者像某些东欧国家那样,组装现成的电子设备,不是更快见效吗?”
问题直接而又犀利,带着技术优势方的理所当然。
熊光明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缓缓端起面前的茶杯,这个短暂的停顿,让会议室里的空气似乎凝结了片刻。
“米勒博士,您提到更快见效。这让我们想起一些~~过去的教训。”熊光明语气沉重,还带着一丝苦涩和无奈。
他放下茶杯:“五十年代,我们曾得到过一套相对完整的电子管生产线援助。设备来了,图纸来了,专家也来了。我们很快能生产出合格的收音机电子管。但是,当关系变化,专家撤走,关键的原材料的供应中断后~~~”
他顿了顿,表情更加的严肃:“那条生产线在三个月内就变成了仓库里的一堆静默金属。因为我们只学会了操作,而不理解原理,我们得到了鱼,却没有学会渔。甚至,我们连什么鱼饵都不知道,更别说是怎么钓上来的。”
翻译小陈准确地将“鱼”和“渔”的比喻传达过去。米勒和他的助手戴维斯交换了一个眼神,这个故事背景他们并不陌生,但由中国代表在此时亲口提及,分量完全不同。
熊光明继续,目光变得诚恳:“所以,当晶体管取代电子管成为趋势时,我们内部有过激烈的讨论,是再次寻求一条现成的晶体管生产线,还是这一次,从理解硅是什么、如何把它变成合格的单晶,如何在一块玻璃上刻出最基础的模板开始学起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