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声是最后的挽歌。它们在耳边尖啸,撕扯着她残破的意识,裹挟着她不断下坠、下坠。视野早已被血色与黑暗吞噬,唯有身体碎裂般的痛楚如此真实,提醒着她,曾经叱咤风云的碧苍王,如今正如同断翅的凤鸟,无可挽回地坠向凡尘。
沈璃最后的清明,定格在丹田处一阵奇异的悸动。并非完全是伤痛,而是一股极其微弱,却异常柔韧的力量,在她灵力溃散、心脉将绝的刹那,如同在深海中悄然张开的网,自内里轻轻托住了她崩毁的生机。那力量带着一种陌生的、血脉相连的温暖,与她自身的煌煌凤火截然不同,却奇迹般地在这毁灭性的坠落中,为她守住了一丝心灯不灭。
然后,便是无边无际的沉沦。
……
不知过了多久,意识如同沉在水底的顽石,被一丝微光艰难地牵引着,缓缓上浮。
首先感知到的,是痛。
并非尖锐到无法忍受,而是弥散在四肢百骸,深入骨髓经络的钝痛与滞涩。每一次微弱的呼吸,都牵扯着不知藏在何处的伤口,带来一阵阵闷痛。灵力……她试图运转周天,体内却空空如也,往日奔腾如江河的力量,此刻干涸得如同龟裂的土地,只余下几缕微弱的气流在残破的灵脉中艰难穿行,带来针扎般的刺痛。
她艰难地掀开仿佛重若千钧的眼皮,模糊的视野逐渐聚焦。
映入眼帘的,是粗糙的、带着潮湿水痕的岩壁顶部,几缕顽强的藤蔓垂落,叶片蔫黄。身下并非柔软的云榻,而是带着泥土和腐草气息的干草堆,粗糙的草梗隔着单薄的衣物硌着皮肤。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的气味——浓郁的草药苦涩、挥之不去的淡淡血腥,以及山洞特有的、阴冷的土腥气。
她还活着。
这个认知并未带来多少喜悦,反而像一块冰冷的巨石压在心头。活着,意味着要面对重伤的躯体,未知的处境,以及……那场导致她坠凡的、不愿回想的败绩与背后可能潜藏的更大危机。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她试图开口,喉咙却干涸得如同被砂纸磨过,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,咳嗽牵动了胸腹的伤处,让她瞬间蜷缩了一下,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“醒了?”一个苍老、沙哑,带着几分警惕的声音从洞口方向传来。
沈璃勉力侧过头,逆着光,看到一个佝偻的身影。那是一位老妇人,身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,头发花白,用一根木簪草草挽起。她脸上布满沟壑般的皱纹,眼神却并不浑浊,反而透着一种历经世事的锐利与审视。她手中正握着一柄石制药杵,在一个粗糙的石臼中不紧不慢地捣着什么,空气中弥漫的药味正来源于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