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有万一。”胤禛打断她,“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。不解决追踪问题,我们所有的计划都是空谈。”
他看向东方。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,晨雾正在散去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距离今夜的行动,还有十个时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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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州城,回春堂药铺。
这是家百年老店,门面三间,黑底金字的招牌已经有些褪色。店门刚开,小伙计打着哈欠卸下门板,开始清扫台阶。
街对面,一间茶楼的二楼雅间里,绿漪换了身粗布衣裳,扮作寻常妇人,坐在窗边喝茶。她面前摆着一碟瓜子,但一颗都没嗑,目光始终盯着回春堂的门口。
根据陈五的情报,回春堂是往生教在苏州的药材供应点之一。那种产自西南的“血藤汁”,整个江南只有这里能买到。
她要做的,就是盯死这里,记录所有进出的人。
辰时三刻,药铺的客人渐渐多起来。有抓药的百姓,有来卖草药的药农,也有穿着体面的商人。绿漪的目光像鹰一样扫过每个人,记下他们的特征、举止、停留时间。
忽然,她眼神一凝。
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的中年人走进药铺,没有去柜台抓药,而是直接进了后堂。掌柜的亲自出来迎接,神色恭敬。
这个人……绿漪见过。在曹寅给的资料里,他是苏州府衙的户房书吏,姓王,主管城内商铺的税收。一个书吏,大清早不去衙门点卯,跑来药铺后堂做什么?
而且,他进去已经一刻钟了,还没出来。
绿漪放下茶杯,准备下楼,靠近些观察。但就在她起身的瞬间,眼角余光瞥见街角闪过一道红影。
很鲜艳的红,像血,又像火。一闪即逝,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。
但绿漪的直觉告诉她,那不是错觉。
她重新坐下,手按在了藏在桌下的刀柄上。
回春堂后堂,气氛却不像绿漪想的那么紧张。
小主,
王书吏坐在太师椅上,翘着二郎腿,慢悠悠地品着茶。掌柜的站在一旁,赔着笑,手里捧着一个锦盒。
“王大人,这是这个月的‘孝敬’。”掌柜的打开锦盒,里面是整齐的银锭,足有二百两,“另外,您要的那批‘红货’,已经备好了,在后院库房。”
王书吏瞥了一眼银锭,满意地点点头:“嗯,懂事。最近风声紧,上面查得严,你们进出货物,可得小心点。”
“是是是,小的明白。”掌柜的连声道,“不过大人,昨天……慈云庵那边……”
“不该问的别问。”王书吏脸色一沉,“那件事,自然有人处理。你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。”
他站起身,往后院走去。掌柜的连忙跟上。
后院不大,堆着些药材和杂物。西厢房的门锁着,掌柜的掏出钥匙打开,里面是个小库房,摆满了麻袋和木箱。
王书吏走到墙角,掀开一个麻袋,里面装的全是暗红色的干藤,手指粗细,表面有螺旋纹路,散发着刺鼻的腥味。
血藤。
“品质不错。”王书吏抓起一把,放在鼻尖闻了闻,“都是今年的新货?”
“都是上个月从云南运来的,绝对新鲜。”掌柜的小声道,“不过大人,这批货量有点大,足足五百斤。往常一个月也就一百斤……”
“让你备你就备,哪那么多废话。”王书吏不耐烦地挥手,“今晚子时,会有人来取。你准备好就行。”
“是是是。”掌柜的不敢多问,连连点头。
王书吏又交代了几句,揣着锦盒,大摇大摆地走了。
他走后,掌柜的擦了擦额头的汗,关好库房门,正要回前堂,忽然听到屋顶上传来轻微的“咔嚓”声——像是瓦片被踩碎了。
“谁?!”掌柜的厉声喝问。
没有回应。
他仰头看去,屋顶上空荡荡的,只有几只麻雀飞过。
“听错了?”掌柜的嘀咕着,摇摇头,回了前堂。
他没看到,西厢房的屋脊后,绿漪像壁虎一样贴着瓦片,一动不动。她刚才动作太急,踩碎了一片瓦,幸好及时稳住,没被发现。
五百斤血藤……今晚子时来取……
绿漪眼中闪过寒光。
这消息,必须立刻传给贝勒爷。
她悄无声息地滑下屋顶,落在后巷,快速离去。
而她不知道的是,在她离开后不久,回春堂对面茶楼的屋檐下,一道红影缓缓浮现。
蛇姬倚在廊柱上,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,嘴角挂着妖媚的笑。
“有趣……”她轻声自语,“一只小老鼠,也敢来窥探?那就……陪你玩玩。”
铜钱在她指尖一转,化作一道金光,射向绿漪离开的方向。
金光在空中分裂,变成十几只金色的飞虫,悄无声息地追了上去。
蛇姬转身,红影一闪,消失在街角。
晨光彻底照亮苏州城。
新的一天,暗流涌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