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8章 佘司令敲了两下桌子

“怎么退。”他说。

“不用退钱。”

“不用退钱?”

“我不要现钱。”

“现钱从您那头到我这头,中间要过好几只手。”

“过一只手就得有一个人记一笔。”

“记不清就是新的一笔糊涂账。”

十点三十分。

“那你要什么。”

“记一笔。”

“记在哪儿。”

“记在您那一头,也记在我这一头。”

“两边各记一笔,数一样:十四万三千。”

“往后哪一天您这儿要收第四年的,先扣这十四万三。”

“扣完了,两边把这一笔划了。”

“我这一笔今天就记。”

“您那一笔记不记,我管不着。”

“您不记,往后我这一笔也还在。”

岑五没有说话。

他转过身,往长桌那一头看。

佘天成把右手抬起来了。

那只手抬到桌面上头,指节离桌面大概一寸。

他偏了一下头。

他看了岑五一眼。

岑五这时候正低着头,手里拿着那张纸。

岑五没有看他。

那只手停在那儿。

一秒。

两秒。

三秒。

那只手放下来了。

它落在桌面上,平着落下去的。

没有声音。

陈九斤看着那只手。

从九点五十二分那个人进屋,到现在,四十四分钟。

他一句话也没有说过。

陈九斤这二百七十六天,问过很多人的话。

他有一样别人没有的东西。

那一样只对一种情形管用:一个人当着他的面开口,那个人自己知道说的是假的。

不说话的人,那一样听不见。

十点三十七分。

何况他那只耳朵,从第二百二十六天起就不好使了。

到今天,隔着一层棉花。

他这一回没有可惜。

今天这一屋子,他一个字也没有听漏。

对面那个人一个字也没有说。

不说话也是一样东西。

不说话的人,得有一个替他说话的。

他把眼睛从那只手上挪开,看向岑五。

佘天成站起来了。

他把帽子拿起来,戴上。

他往门口走。

他没有看陈九斤。

他走到门口,那个鬓角剃得高的把门推开。

岑五把那张纸放回长桌上。

他跟出去了。

院子里的声音停了。

段豹回来了。

他手上拿着本子。

“记完了。”

“多少样。”

“十一样。”

“搬到哪儿了。”

“搬到院子中间那块空地上,堆着。”

“没有出大门。”

“他们的车没有装。”

调度室里那二十几个人,慢慢有了动静。

靠墙那一排。

骆守成从刚才到现在没有说过话。

他坐在最里头那把椅子上,一只手搭在扶手上。

他开口了。

“九斤。”

“嗯。”

十点四十六分。

“你今天算得很清楚。”

“清楚是清楚的。”

骆守成把手从扶手上抬起来一点,又放下去。

“可你要那十四万三,去哪儿要。”

“他记,我这儿就成。”

“他不记呢。”

“他不记,我这一笔还在。”

骆守成看着他。

“你这一笔在,去哪儿说。”

“这个地方,”骆守成说,“没有法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