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!当!当!
清脆而沉闷的铜锣声,在中院的穿堂里剧烈回荡。
刘海中手里捏着一根缠着红布的木棒,挺着圆滚滚的大肚子,满脸涨红地在石桌前敲锣。
“开全院大会了!各家各户,主事的都出来!”
“后勤采购陈平安思想蜕化,目无组织,公然糟蹋特供物资!今天管事大爷必须给全院树树规矩!”
刘海中扯着嗓门大喊,声音里带着按捺不住的兴奋。
今天白天他在一号冷库被陈平安的活鱼泼了一脸冰水,那口恶气一直憋在心肺里。
现在易中海带头开大会整陈平安,他自然要鞍前马后,借着二大爷的官威好好过一把批斗的瘾。
四合院里各家的木门吱呀作响。
邻居们裹着厚棉袄,揣着手,纷纷从中院各处凑了过来。
三大爷闫富贵推着眼镜腿,坐在石桌的下首,手里拿着半截铅笔和一个破账本,眼神闪烁不定。
他白天刚赔了陈平安一百块钱,连闫解成的盗窃认罪书都还攥在陈平安手里,此刻缩着脖子,一言不发,只想隔岸观火。
易中海大马金刀地坐在石桌正中央的主位上。
面前放着一个掉漆的搪瓷大茶缸,里面冒着滚烫的热气。
贾张氏搬了个小板凳,坐在易中海旁边,脸上满是干涸的泪痕与血水泥浆,拉着棒梗的手不住地抹眼泪。
棒梗缩在一边,抽抽搭搭,眼睛死死瞪着后院的方向。
秦淮茹站在贾张氏身后,低着头,围着一条洗得褪色的灰布围巾,两只手绞在棉袄衣角上。
她眼眶红肿,一副受尽屈辱却敢怒不敢言的柔弱模样,引得周围几个年轻工友频频侧目。
陈平安踩着落满枯叶的青石砖,慢步穿过垂花门。
他身上披着那件深灰色的毛料呢子大衣,身形挺拔,神色从容,手里连个凳子都没拿,径直站在了人群最前方。
院里原本嘈杂的议论声,在陈平安露面的那一刻,不自觉地低了下去。
刘海中啪的一声把锣槌拍在石桌上,站起身来,居高临下地指着陈平安:
“陈平安!你站到中间来!”
刘海中摆出一副车间主任的做派,清了清嗓子大声训斥:
“大家伙儿都看清楚了!现在外面是什么年月?灾年!全四九城都在勒紧裤腰带支援国家建设!工友们每天喝着稀棒子面糊糊在车间拼命!”
“你陈平安倒好,仗着采购科代理科长的职权,往家里划拉大鱼大肉!”
“有油水你不想着支援阶级兄弟,不想着接济贫困户,反倒把白花花的特供鱼肉倒在水沟里喂野猫!”
“这叫什么行为?这是资产阶级思想蜕化!这是对国家战略物资的严重糟蹋!”
“你必须当着全院街坊的面,深刻检讨!并且把手里的肉票和这月的工资,拿出一半赔偿贾家的精神损失!”
刘海中一番话说得唾沫横飞,调门拔得老高。
周围几个不明就里的住户交头接耳,眼中闪动着盲从的火光。
易中海端起茶缸抿了一口热水,缓缓抬起头,眼神深沉地落在陈平安脸上:
“平安,老二的话虽然糙,但理是对的。”
易中海长叹一口气,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:
“你是烈士之后,组织上培养你当采购员,是信任你的觉悟。可你今天的所作所为,伤了全院街坊的心。”
“贾家孤儿寡母,棒梗手还受着伤。你当着孩子的面把鱼汤倒了,这不仅是糟蹋粮食,更是道德败坏!”
“如果不严惩,大院以后还有什么规矩可言?这事要是报到厂领导那里,你这代理科长不仅保不住,还得记大过处分!”
易中海的话里全是陷阱,一边用道德绑架,一边用撤职记过来恐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