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破产

她在看那两张脸,两张相似的脸,一张在左,一张在右,一张是她的女儿沈瑜,一张是她的女儿周芫。她从来没有把她们放在一起看过。不是不想,是不敢。她怕看到差距,怕看到不公平,怕看到命运在她的两个孩子身上留下的截然不同的痕迹。

一个被捧在手心里养大,一个被丢在风雨里长大。一个皮肤细腻如脂,一个皮肤粗糙如砂。一个眼睛亮如星辰,一个眼睛深如枯井。一个是她养了十六年的女儿,一个是她亏欠了十六年的女儿。

徐逢渔的手也握紧了。他的大手包裹着沈浣君的手,他的手指粗粝,关节突出,掌心的皮肤有厚厚的茧。那不是干粗活才有的,而是被他的父亲磨砺出来的。他握着沈浣君的手,不是握,是攥,他们是夫妻,被周芫的话击中了。连心脏掉进深渊都是一起的。他不知道这是幸还是不幸。

周芫看着沈浣君和徐逢渔,看着他们握紧的手,看着他们躲闪的眼神,看着他们不敢看她的脸、不敢看沈瑜的脸、不敢看她们两张脸放在一起时那种触目惊心的对比。

她的嘴角弯了一下,那个弧度里没有嘲讽,更没有得意,仿佛只是想让他们看见一个事实。

她直起腰。脸从沈瑜的脸旁边移开,移开的那一刻,灯光重新落在她脸上,把她的苍白、她的粗糙、她深不见底的眼睛照得无所遁形。她没有躲,她站在灯光下,直白的现实让徐家人无处可躲,只能直面。

“芫芫,我们会查清楚的,一定不会让你受委屈的。”

沈浣君说不出话,徐逢渔不知道说什么,徐怀舟坐在一边不敢动,只有徐怀楫开口了。

沈瑜缩在椅子里。她的身体往椅背的方向缩,缩到她的肩膀碰到了沈怀瑾的手臂。

她没有躲开,她不敢躲开。她怕一躲开,沈怀瑾就一个人了。沈怀瑾是她认定的弟弟,他是她弟弟,双胞胎弟弟,比她晚出生几分钟的、需要她保护的、从小被她护在身后的、从来不敢一个人面对任何事的弟弟。她不能让他一个人。

而周芫只是一个冷冰冰的、不近人情的陌生人。

查清楚。周芫在心里把这几个字翻来覆去地嚼了一遍。查什么?查她的脸是不是真的比沈瑜粗糙?查沈怀瑾的朋友有没有说过那些话?

“已经很清楚了,还要查什么?”周芫直视徐怀楫。

她不要查清楚。她要的是——不需要查,就应该站在她这边。

“我听说以前有个二世祖调戏沈瑜,你们把他家的公司搞破产了,这次也是一样的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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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芫笑嘻嘻的说,仿佛破产在她那里跟吃饭一样简单。

沈怀瑾不同意,“不行。一舟没有恶意的,你怎么能这样对他,如果我们把他家里搞破产,那以后谁还会跟我做朋友。”

沈怀瑾简直不敢想象,他的脑子里全是周芫说的,“搞破产”“一样”。他不敢想,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脑子。

两年前,沈瑜刚上高一,在学校门口被那个人堵了,说了几句轻浮的话,没有动手。沈瑜回家跟家里人说了,后来的事,沈怀瑾是从同学嘴里听说的——那家公司在一个月内资金链断裂,三个月后,宣布破产。没有人说是徐家做的,但所有人都知道是徐家做的。

现在周芫说,“这次也是一样的吧。”

她要让林一舟家破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