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是在他们开出北城高架后落下来的。
起初只是零零碎碎几滴,砸在挡风玻璃上,像谁在外头轻轻敲着窗。可不过十来分钟,天色就彻底压沉,豆大的雨点一层层扑下来,前方路灯都被冲成了一片模糊的橘黄。
这辆车是傅砚深临时借来的旧SUV,外表不起眼,车龄却不小。平时在城里短途跑没什么问题,一旦碰上这种连天暴雨,发动机的老毛病便一点点显出来了。
“前头别走高速岔口。”陆沉渊盯着雨幕,声音很低,“那边摄像头多。”
“那走城郊辅路?”苏晚抱着包,看着手机上的离线地图。
“嗯,先去南边。”
他们今晚没有明确目的地,只有一个原则:先离开旧居民楼周边和市二院能快速覆盖的搜寻圈。顾怀安既然已经能顺着邻居举报、接口盒定位和医院动线一层层摸过来,他们就不能再留在任何一个已知落点附近。
车里很安静。
雨刮器在玻璃上来回摆动,发出单调的刷刷声。苏晚靠在副驾驶,看着车灯切开的那一小块前路,只觉得连日压在骨头里的疲惫终于一点点浮了上来。
她忽然想起刚搬进旧居民楼那晚,自己还在心里盘算着最多住三天,等老陈和周正两条线一接上,他们总能找到比“不断换地方”更稳的节奏。可现在看起来,顾怀安根本不给任何人留喘息。他像一条潜在暗处的巨蟒,你以为自己只是挪了个位置,它却早已经顺着痕迹和人情一寸寸缠上来。
今晚从衣柜里屏住呼吸,到连夜收东西离开,她的神经一直绷着。直到现在,才像终于被困进这样一辆还算密闭的车里,能短暂把外头那些人和事隔开一层。
“你困了就睡一会儿。”陆沉渊偏头看了她一眼。
“睡不着。”苏晚说。
“那闭眼。”
她没答,只抬手揉了揉太阳穴。
雨更大了。
前方城郊辅路旁全是半黑的厂房和未完工的楼盘,偶尔闪过一个公交站牌,也空荡荡没有人。这样的夜里,车像是孤零零被扔在一条又长又湿的灰线上,往前看不到尽头,往后也没有退路。
开到一段下坡路时,发动机忽然闷咳了一声。
很轻。
可陆沉渊的手已经在方向盘上微微收紧。
苏晚也立刻坐直了:“怎么了?”
“别说话,我听一下。”
车里只剩引擎低低的不稳声和雨刮器的刷动。
又过了不到半分钟,仪表盘上的故障灯突然跳了一下。下一秒,车身轻轻一抖,速度明显往下掉。
“坏了。”陆沉渊低骂一声,迅速把车往路边靠。
车最后停在一段几乎没什么遮挡的辅路旁。
外头是灌木和半人高的荒草,再远些,是一片黑压压的烂尾工地。雨打得太急,连车顶都像被无数只手同时拍着,砰砰乱响。
“能再打着吗?”苏晚问。
陆沉渊试了两次,点火声都只艰难挣扎了一下,便彻底熄下去。
“暂时不行。”他说。
车厢里忽然比刚才更静。
静得连暴雨的声音都显得更近了。
苏晚看了眼手机,信号断断续续,时有时无。这样的地方叫拖车是笑话,叫人来接更不现实。何况他们现在连留下具体位置都是风险。
“后面有人跟吗?”她低声问。
陆沉渊先熄了车灯,借后视镜往后一看。辅路被雨冲得发白,远处没有稳定车灯,只偶尔有一道雷光把路面照亮一瞬。
“暂时没有。”
暂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