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。
风从北边灌进来,吹得窗纸哗哗响。
杨过躺在郭靖床边,睁着眼睛看房梁。
房梁上有一条裂缝,月光从裂缝里漏下来,正好落在他脸上。
刚才那碗酒还在胃里烧。
郭靖的鼾声很轻,像一头累极了的牛在喘气。
杨过侧过头,借着月光看郭靖的脸。
这张脸他看了很多年,从嘉兴到桃花岛,从桃花岛到大胜关。
每一次他闯祸,郭靖都是这副表情——眉头拧着,嘴角往下压,像在生气,又像在心疼。
杨过坐起来。
被角滑下去,落在地上。
他站起来,脚踩石砖地面走到床边。
郭靖侧躺着,一只手搭在胸前,另一只手压在枕头下面。
他的脖颈露在外面,血管在月光下鼓着,一跳一跳的。
杨过的手伸向腰间。
匕首已经被他的体温捂热了。
手握住刀柄的时候,他的呼吸变粗了。
一刀下去,干净利落。
替爹报仇。
然后带姑姑回古墓,永世不出来。
郭靖忽然翻了个身。
杨过的手缩回来,心跳提到嗓子眼。
郭靖的眼动了动,睁开一条缝,目光迷迷蒙蒙地落在杨过脸上。
“过儿?”
杨过没有说话。
他的脸在黑暗中格外阴翳,半边脸被月光照着,半边脸藏在阴影里。
郭靖坐起来,揉了揉眼睛。
他看清了杨过的表情,那双眼睛——冷,硬,像一把刀。
“过儿,你怎么了?”
“郭伯伯,我想问你一件事情。”
郭靖抬头看他,把枕头垫在腰后。
“什么事啊?”
“我爹到底是被谁害死的?”
空气安静了三秒。
郭靖的目光在杨过脸上停着。
然后他叹了口气。
“你父亲的确死得很惨。但是并没有人害死他,应该说是他自己害死了他自己。”
杨过的嘴唇抿紧了。
杨过:这世上哪有自己害死自己的?就算我爹是自杀,也一定是被逼的。
郭靖的目光垂下去,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杨过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