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忠贤躬了躬身:“回万岁爷,就是万安郡王朱采鑋,快五十岁的时候在洛阳纳了个小妾,生了这个儿子,报了玉牒。后来老郡王病了,做不了主,正房夫人把小妾和庶子赶出去了。孩子跟着母亲在外公家长到七岁,外公被人打死了,母亲上吊了。就这么回事。”
皇帝听完,沉默了一会儿。他转过身,走到窗前,站了很久,没说话。乾清宫里安静得很,只有刨花被风吹动的声音,窸窸窣窣的。
“魏伴儿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那个孩子……几岁?”
“回万岁爷,七岁。”
皇帝沉默了一会儿。七岁。他想起自己。
“七岁,”皇帝又说了一遍,声音低了些,“七岁的孩子,自己给自己开方子治伤。”
魏忠贤没接话。
“朕七岁那年,”皇帝慢慢说,“日子过得朝不保夕,连父皇都做不稳当这个太子,就更不用说朕了!朕那时候,连哭都不敢哭。”
皇帝转过身,看着魏忠贤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眼神不一样了:“这个孩子,比朕强。”
魏忠贤躬着身子,没敢抬头。
皇帝走到案前,拿起那份密报,又看了一遍。把密报放下,抬起头:“魏伴儿,你是不是有话要说?”
魏忠贤站在下首,脸上看不出什么,但手指在袖子里轻轻捻了两下。他往前挪了半步,声音压低了:“万岁爷圣明。奴婢有一事,不敢不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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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说。”
“这个孩子的事,奴婢总觉得……来得太巧了。伊藩废了快八十年了,万安郡王那一支迁到永宁也十几年了,王府里的旧事,早就烂在土里了。偏偏这个时候,这个孩子站出来了。外公被人打死了,母亲上吊了,案子闹到了县衙,县衙查不到户籍,报到宗人府,宗人府一查——玉牒上还真有这么一笔。”
皇帝没说话,盯着魏忠贤。
“奴婢不是说不该查。奴婢是怕,有人借着这个孩子的由头,在底下做文章。伊藩那些旧事,牵连多少人?当年朱典楧被废,多少人跟着倒了?那些人的子孙后代,未必甘心。”
皇帝的眼睛眯了一下:“你是说,有人故意把这事捅上来?”
“奴婢不敢妄断。但东厂报上来的消息,洛阳那边确实有人在底下走动。张世豪的家里人,给县衙的师爷送了银子。那个师爷批了孩子的方子,让孩子自己给自己治伤。这事要是往深了查——”
皇帝打断了他:“你是说,有人想借这个孩子生事?”
魏忠贤没说是,也没说不是。他只是垂着手,低着头,把声音放得更轻了:“万岁爷,天启五年了。朝堂上那些人,明面上老实了,底下未必老实。东林党的余孽,散在各地,伺机而动。伊藩是罪藩,罪藩的事最敏感。万一有人借着这个孩子的身份,翻伊藩的旧案,翻朱典楧的事,牵连到朝廷,牵连到宗室治理——到时候,这盆脏水往谁身上泼?”
皇帝的脸色沉了下来:“你是说,这个孩子是假的?”
“奴婢不敢说假的。玉牒上有名,东厂查实了,确实是真的。但真的,也可以被人利用。这个孩子是真的,跟他被人当枪使,不冲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