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掌柜把茶碗放下,迎上去,脸上堆了笑。“二位客官,抓药还是看诊?”
周虎把包袱从肩上解下来,放在柜台上,解开粗布,露出里头的木盒。他抬起头,看着王掌柜,开口说了一句西安府的方言,腔调硬,尾音往上翘,带着西边人说话的生硬。“掌柜的,我们是西安府来的,贩货到洛阳,盘缠花尽了,急着脱手,您给看看。”
王掌柜一听这口音,心里先信了三分。西安府来洛阳做药材生意的客商不少,那边有番红花从西域运进来,再转手卖到中原,行情他是知道的。他低头看着柜台上那只木盒,伸手掀开盖子。
里面是番红花。
王掌柜的眼睛亮了一下。他把木盒端起来,转身走到窗边,就着天光细看。花丝暗红油润,喇叭口齐整,每一根都有标准的膨大端头,侧边还有细细的裂缝,是真品才有的自然裂口。他捏起几根,放在掌心里,举到眼前,凑得很近,眼角的皱纹堆成一团。
他又拿手指搓了搓,花丝在指尖滚动,不掉色。抽出一张白纸,把花丝放在纸上搓捻,纸上留下的印子是金黄色的,不是染色的那种红。王掌柜点了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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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虎站在柜台前,双手垂在身侧,面上没什么表情,眼睛看着王掌柜的手,不急不催。刘安站在他身后半步,头微微低着,两只手交握在身前,一句话不说。这两个人站在那里,不说话的时候就像两截木头,可又不是那种紧张的僵硬,而是跑惯江湖的人特有的沉稳——多看,少说,不露底。
王掌柜把花丝放回盒里,又捏起几根,凑到鼻子底下闻。番红花的药香冲上来,清甜醇厚,没有杂味。他又闻了一下,确认没有草腥气、没有霉味、没有熏硫磺的酸味。香料纯正,是正经西域货。
他把花丝放回去,直起身,看了周虎一眼,又看了刘安一眼。两个人都没看他,像是在等他说话。
“水。”王掌柜朝伙计喊了一声。
伙计端了一碗清水过来,放在柜台上。王掌柜捏了几根花丝,丢进碗里。三个人同时低头看着碗里的花丝。花丝慢慢下沉,有的快,有的慢,在水里打着旋往下落。沉到底的时候,水还是清的,透亮透亮的,带着淡淡的金黄色。花丝没有褪色,没有把水染红。王掌柜端起碗,对着窗户看了一眼水的颜色——金黄澄澈,是正经番红花泡出来的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