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0章 这个人必须用

入营之后,张云鹗抬眼望见高空猎猎作响的正青旗,再扫过往来穿梭、身披满洲甲胄、梳着发辫的兵卒,浑身猛地一僵。

他双脚瞬间钉在原地,脸色唰地一白,原本尚且带着血色的唇瓣彻底失了颜色。骨子里根深蒂固的华夷之辨、君臣忠义,骤然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肺。

他双肩死死绷紧,双拳攥得指节泛白,指尖深深掐进掌心,胸腔剧烈起伏,眼底翻涌着挣扎、羞愧、惶恐与浓烈的抵触。他死死咬着后槽牙,下颌绷出冷硬的线条,别开视线,不敢再看那些八旗兵甲,整个人陷入极致的煎熬。

朱小宝将他所有细微神态、肢体僵硬尽数看在眼里,心中了然,半句不逼,亦不解释,任由他独自伫立消化心绪。

直至深夜,草原万籁俱寂,旷野漆黑无边,星月寥寥,营寨灯火尽数熄灭,再无外人耳目。朱小宝独自迈步走出营帐,来到依旧伫立在空地上的张云鹗身侧。夜风微凉,吹得两人衣袂轻扬,草叶沙沙作响。

朱小宝身姿松弛,卸下所有隐秘锋芒,侧身站在张云鹗身侧,平视前方黑暗,声音压得极低,温和却厚重,刚好盖过风声: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”

张云鹗身子微震,缓缓侧过头,眼底依旧带着未散的赤红与挣扎,嗓音干涩发紧,字字沉重:“先生。我读圣贤书,受大明教化。汉士不事夷狄,这是纲常,是大义。我今日随你出关,已是失节,心中难安。”他眉眼拧成一团,满脸拧巴的刚烈,宁肯受苦,不肯违心,是刻在骨子里的执拗。

朱小宝微微转头,目光落在他满是挣扎的脸上,神色坦荡诚恳,无半分诡诈:“你以为,你今日所见的八旗营帐,便是我立身之本?你以为我屈身关外,是为臣服后金?”

张云鹗瞳孔微缩,怔怔看着他,眼底满是疑惑。

朱小宝深吸一口夜风寒气,字字沉稳落地,直击本心:“我本汉人,宗根华夏,从未屈身鞑虏,从未忘本。我蛰伏关外,身居旗主之位,不过是借势藏身、借局蓄力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望向遥远的中原方向,眼底藏着沉敛锋芒:“你恪守忠义,可你睁眼看看如今的大明。天启阉党乱政,朝堂黑白颠倒,杨涟、左光斗一众忠良惨进诏狱,清廉官员尽数被贬、被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