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地方官吏层层盘剥,卫所兵丁欺压百姓,边地流民遍野、饿殍满地。”他语速平缓,却字字扎心:“你守的是忠义,可这朝堂何曾给忠义留活路?你宁死不事夷狄,可你在大明地界,空有气节、空有才学,只能被兵卒殴打、被官吏欺压,落魄市井、有伤难医、报国无门。”
张云鹗浑身巨震,瞳孔骤然放大,脸上所有的僵硬、抵触、拧巴尽数凝固。这些话,戳中了他数年漂泊边关所有的委屈、不甘与绝望。
朱小宝转头直视他双眼,眼神澄澈坚定:“你追随后金贝勒,是降虏、是失节、是背叛家国。可你追随我朱小宝,不是降夷,是蛰伏蓄力、保全汉家气节。他日时机一至,我必率部重返中原,清阉党、整吏治、安百姓、拨乱反正。”
当“朱小宝”三个字落定,张云鹗脑中轰然一响,瞬间彻底失神。他双唇微微颤抖,呼吸骤然凝滞,难以置信地死死盯着眼前的青年,眼底的挣扎瞬间被极致的震惊取代。
天启五年,京城那位搅动朝野、医术通天、智计无双、连阉党东林都制衡不住的绝世奇才,那位天下寒门士子奉为希望的传奇宗氏人物,竟然藏身关外,隐忍蛰伏。积压数年的愤懑、落魄、不甘、怀才不遇,在这一刻尽数崩塌、烟消云散。乱世无道,守腐朝不如守苍生。
张云鹗眼眶骤然泛红,隐忍多日的酸涩涌上眼底。他不再挣扎,不再纠结,双膝微微一屈,重重跪落在微凉的草原冻土上,脊背依旧挺得笔直。
他低头垂首,声音哽咽却字字铿锵:“学生张云鹗,愚昧固执,险些看错明主。愿誓死追随先生。此生守汉家本心,随先生蛰伏蓄力,死生无悔,绝不背叛。”
朱小宝上前一步,伸手稳稳托住他的双臂,掌心力道沉稳有力,将他稳稳扶起,神色郑重:“起来吧。你的气节未失,你的忠义未负,只是从今往后,不为昏君腐朝,只为天下苍生。”
稳住张云鹗的心性后,朱小宝依照八旗建制,特设文职后勤司职,正式任命张云鹗为正青旗笔帖式,专掌粮秣、文书、账册、营务后勤、民情登记。
这是后金正统文职,专纳汉人读书士人,名分正统、权责清晰。张云鹗做事严谨刻板、条理分明,心性刚正不阿,短短两日,便将营中杂乱无章的粮草台账、物资登记、日常杂务梳理得清清楚楚,营中内务焕然一新,规整有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