牛头在前，马面在后，李恩化成一道光飘在旁边。

走了七天，翻过三座黑色的山，渡过一条黑色的河。

过了河，地势平坦了，灰色的荒野延伸到天边。远处又出现了一座城。

这座城比玄黄城大得多，城墙是黑色的，但城门上挂着的灯笼是红色的——阴间很少见到红色的光。

城门口排着长队。有人，有鬼魂，有牛头马面打扮的阴差，还有穿着各色衣袍的修士。

队伍弯弯曲曲，从城门口一直排到远处的荒野上。李恩从光里凝出人形，站在牛头旁边。

“这是什么城？”

牛头看了看城门上的字。“苍南城。”

苍南城。李恩没听说过。牛头马面也没来过。

三个人走到城门口，守门的不是鬼卒，是穿着黑色铠甲的修士。

修为不低，天王境初期。领头的一个看到牛头马面，伸手一拦。

“站住。入城费，每人十块中品灵石。”

牛头的铁链哗啦响了一下。马面的哭丧棒握紧了。

李恩看着那守卫，“入城费？阴间的城，什么时候收过入城费？”

守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“你不是阴间的人吧？这是苍南城的规矩。想进就交钱，不想进就绕道。”

牛头上前一步。李恩伸手拦住他，从储物袋里取出三十块中品灵石，递给守卫。守卫接过灵石，侧身让开。三个人走进城。

城里很热闹。街道两边店铺林立，卖丹药的，卖法器的，卖符箓的，卖灵石的，还有卖阴间特产的。

路上行人往来，有活人，有鬼魂，有阴差。活人穿着各色衣袍，鬼魂穿着灰色的布衣，阴差穿着黑色的官袍。

李恩走在大街上，看着这一切，眉头皱了起来。他去过阎雨柔那个阎王殿，对比起来，苍南城的阎王殿，更像是一个大宗门建立的。

牛头站在街中央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，铁链在手里攥得紧紧的。

“这不是阎王殿。”牛头的声音很低。“这是有人占了阎王殿的地盘。”

李恩看着他。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阎王殿的规矩，不是这样的。”牛头指了指街上那些穿着黑色官袍的人。“那些阴差，不是真的阴差。他们没有阎王殿的令牌。他们的令牌是假的。”

李恩看过去。那些人腰间挂着的令牌，和阴兵令牌很像，但颜色不对。

阴兵令牌是黑色的，泛着暗金色的光。那些令牌是黑色的，泛着红光。

“令牌造假？恐怕也是阴间的炼器师做的，不然活人进不来，”李恩问。

牛头摇头。“恩，有可能，这么多活人，这哪是阴间。但这肯定是一个宗门。能建起阎王殿，能造令牌，能收过路费，不是一般人。”

三个人继续往里走。走到城中央，迎面走来一群人。

领头的是一个中年男人，穿着黑色的官袍，头戴官帽，腰间挂着一块红色令牌。

他的修为是天王境后期巅峰。他看到牛头马面，愣了一下，然后快步走过来，拱手。

“二位是阴间的正差？在下苍南城判官，姓孟。不知二位驾临，有失远迎。”

牛头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马面也不说话。孟判官的笑容僵在脸上，又转向李恩。“这位是——”

“过路的。”李恩说。“想问问，苍南城的阎王殿，是哪家的？”

孟判官的笑容收了，又堆起来。“是南仙宗设立的。我们这个世界，阎王殿管理不善，亡魂无人收，无人管。南仙宗的宗主慈悲为怀，设立了这套班子，收容亡魂，管理阴间。活人则是路过，作为中转站。”

牛头的铁链又响了。李恩按住他的手。

“慈悲为怀？收过路费也是慈悲为怀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