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恩和夫人们,住的客栈,不算很大,有一间很大的茶室。
小二给他们换了新茶具。
一套白瓷茶具,壶是小壶,杯是小杯,温润如玉。
苏修萍自然而然接过了泡茶的活儿。她的手很稳,水温刚好,茶叶在她手里像被施了法术,一片一片地舒展开来,散发出淡淡的清香。
茶倒进杯子里,汤色清亮,像秋天的溪水。
蒋纯芳双手捧着茶杯,小口小口地抿着。她喝茶的样子很认真,好像喝的不是茶,是什么珍贵的灵汤。
观音坐在对面,端着茶杯,不喝,就那么看着杯里的茶叶沉浮,嘴角带着淡淡的笑。
徐芳坐在观音旁边,手里也捧着一杯茶。她喝了一口,放下杯子,眼睛看着窗外的月亮,忽然叹了口气。
“怎么了?”秦胜问。
徐芳摇了摇头,又叹了口气。“没什么。就是想起飞升界了。”
屋子里安静了一瞬。
观音放下杯子,看着她。“想起什么了?”
徐芳沉默了一会儿,手指在茶杯边缘慢慢地转着圈。
“这里什么都有。”她说,“人,房子,街道,酒楼,糖葫芦,花,什么都有。但飞升界……什么都没有。”
李追影的眼睛亮了。她把书放下,身体往前倾了倾。
“什么都没有是什么意思?”
徐芳看了她一眼,又看向秦胜。秦胜点了点头,示意她说。
“就是字面上的意思,什么都没有。”徐芳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回忆一个很久远的梦,“没有天,没有地。不对,有天地,但天是灰的,地也是灰的。没有太阳,没有月亮,没有星星。没有风,没有雨,没有雪。没有花,没有草,没有树。没有房子,没有路,没有人。”
王芳菲打了个寒颤。“那……那你们住在哪儿?”
“没地方住。”秦胜开口了。他的声音很低,很低,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。“就那么飘着。飘了三千年。”
罗丽缩了缩脖子,往李恩那边靠了靠。水依依不困了,眼睛睁得大大的,认真地听着。
徐春莲皱着眉。“那你们吃什么?”
“不吃。”徐芳说,“不饿。飞升界里不会饿,不会渴,不会累,不会老,不会死。但也不会开心,不会难过,什么都不会。就是……存在。只是存在。”
容雪云手里的苹果不吃了,放在桌上。她看着那个红彤彤的苹果,忽然觉得它很珍贵。能吃出甜,能吃出脆,能吃出汁水——这本身就是一种幸福。
蒋纯芳放下茶杯,两只手绞在一起。她在想什么,想了一会儿,抬起头。
“我感觉,飞升界是恶念成就的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她。
蒋纯芳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,但还是继续说下去了。“你们想啊,极乐界什么都有,是因为愿力。愿力是善念,是慈悲,是想让众生欢喜。那飞升界什么都没有,是不是……是不是因为某种恶念?那种恶念不要别的,就要……就要空或者惩罚?”
水依依趴在桌子上,下巴搁在手背上,小声说:“就像有人把所有的东西都拿走了,只剩下一个空壳子。”
“对!”蒋纯芳点了点头,“就是这个意思。”
秦丽姬“啧”了一声。“这么说,飞升界就像是一个大牢笼呗。”
“不是‘像’牢笼。”徐芳的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,“就是牢笼。”
刘星莹的手不自觉地按在了剑柄上。她没说话,但她的眼睛里有一团火。
邱荷放下手里的绣帕,难得主动开口。“那飞升界是怎么来的?”
没有人回答。
观音端着茶杯,慢慢喝了一口。她不说话的时候,整个人像一尊玉雕,安静得不像真的。
徐芳看了观音一眼,欲言又止。
李恩一直没说话。他在想别的事情。他的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着,发出轻轻的“笃笃”声。
蒋纯芳注意到了,侧过头看他。“夫君,你在想什么?”
李恩抬起头。他的眼睛很亮,但在亮的深处,有一层暗色的东西,像深潭底部的淤泥。
“说起牢笼,让我想起我们天道世界。”他说。
秦胜看向他,“天道世界?”
“嗯。”李恩的手指停下了,“天道世界,被五大家族封禁了。出不去,进不来。所有人都在里面,像……像笼子里的鸟。”
徐芳和秦胜对视了一眼。
“五大家族?”徐芳的身子往前倾了倾,“哪五大家族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