英雯看着钟涛说“我还是劝你先逃命去吧”的时候，她其实已经不太想跟他多说了。

她是魔主的女儿，从小见过的都是实实在在的生死和背叛。

她见过她父亲的手下前一秒还在表忠心，后一秒就被人拉出去处死。

她见过的承诺都是要拿东西去换的，拿命换，拿时间换，拿自由换。

钟涛现在的处境——宗门要抓他，师叔要杀他，他自己还站在她的院子里说“我能杀李恩”——在英雯看来，这根本就不是一个可以合作的状态。

他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，怎么替她杀人？

她越看他越觉得他像是在悬崖边上跳舞，而他自己还没意识到脚下是悬崖。

所以她把话说得很直白：“钟涛，你还是先活下去再说。

我怕你就是杀了李恩，你也会被杀。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帮我，你要逃命，明白吗？

我信不信你，你可能都会死。你最好去逃命。等以后活下来了，再说别的。”

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很平静，语气也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，像是她在说的不是一个人的生死，而是在陈述天气会变冷、出门要添衣那样自然的事实。

钟涛站在她面前，听完她的话之后沉默了很久。

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开，落在她身后的墙面上，像是在组织自己要说的话。

他的嘴唇动了一下，想反驳，但最终没有说出口。

他开口的时候，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：“你说得对。我不该急着杀李恩。”

英雯看着他，没有接话。

“但我也不会逃命。”钟涛说，“无非就是一死。

你说得对，我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杀李恩。”

他说完这句话之后，没有再多停留，转身朝院门口走去。

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，像是想回头看一眼，但他没有回头，推开门走了出去。

院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，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木质摩擦声，是门轴有些发涩，然后又恢复了安静。

英雯站在石桌旁边，手还搁在椅背上，没有动。

她看着那道已经合拢的门，过了一会儿才说：

“他不跑，会死。”

心如站在她身后，点了点头：“你该说的都说了。”

英雯没有再说话，但她也没有坐下，只是站在原地，看着那道门，像是在等着看它会不会再次被人从外面推开。

钟涛离开英雯的院子之后，没有回自己落脚的地方，而是沿着街道朝城外走。

走了一段路之后他停下来，站在街边闭上眼睛，像是在感应什么。

片刻之后他睁开眼，调转方向，朝着一片他没有去过的区域走去。

他在一处空地上站定，抬头看着前方那片空无一物的天空，他之前用轮回功法捕捉到了李恩，就在这附近，他家里有个小世界，世人都知道。

钟涛很笃定，他大声说道，

“李先生，我有事找你。请让我进去。”他朝着那片空无一物的天空喊了一声。

片刻之后，他面前的空间泛起一层细密的波纹，小世界的出口缓缓打开了一条缝。

钟涛没有犹豫，走了进去。

他穿过入口的时候，眼前的景象从暗沉的夜色变成了一片开阔的草地。

远处有几座院落错落分布在视野中，中间的那座院门敞开着，李恩正站在门口看着他，是在等他。

“你叫我？请问你是？”李恩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