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卫看到李恩等人往山门走来的时候，手上的火把在风中摇曳。

山门前的石阶被火光照得明暗交替，光影在石面上缓慢地移动。

那个守卫站在石阶顶端，手里举着松脂火把，火舌被风压下去又弹起来，发出细碎的噼啪声响。

他看到几个人影正从夜色中朝山门方向走来，脚步不紧不慢，守卫眯着眼看了一会儿，然后提高了声音：

“什么人夜闯山门？”

方尊宝走到最前面，在山门前的石阶下停住了脚步，抬头看着那个守卫：“请通报一声，万界王李恩来访。”

守卫没有立刻回话。他把火把往前递了半寸，火光在李恩脸上晃了一下，又移开，像是确认过面容之后才收回去。

他偏头朝门内喊了一声：“去！通报师父，说是李恩到了。”

门内响起一阵脚步声，有人沿着石阶向内跑去，脚步声在石壁上反弹回来，发出轻微的混响，然后逐渐远去。

守卫侧身让开了门口，没有多问，也没有拦他们，只是抬了一下下巴，示意他们进去。

李恩迈步跨过门槛的时候，余光看到守卫手中的火把又摇晃了一下，风刚好从山谷深处吹过来，把火舌压向一边，又弹回原位。

他没有回头，继续往内走。

钟涛走在李恩身后大约半步的位置。

他的脚步声比李恩的重一些，像是刚学会走路的人，想要走得稳，却始终不那么稳。

他的目光始终低垂着，没有看两侧的石壁，没有看前方的大殿轮廓，也没有看那些站在廊下注视着他们的轮回宗弟子。

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脚下的路，双手垂在身侧，手指微微收紧又松开，重复着握拳又放下的动作。

李恩走在前面，没有回头，但他能听到钟涛的脚步声和呼吸声。

那呼吸比在来的路上更短促一些，像是胸腔里的空气被什么东西压住了，呼出去的时候总是比吸进来的时候快。

李恩能感觉到钟涛的念头已经不稳了，但他没有停下来安抚他，也没有加快脚步，只是保持着原有的节奏继续往前走。

大殿的门敞开着。门口的灯盏比石阶上的火把亮得多，光线从殿内涌出来，在门槛边缘铺开一层暖黄色的光。

李恩跨过门槛的时候，目光先落在主位上，又扫过大殿两侧坐着的人，最后落回主位。

那是一个穿着暗青色长袍的老者，面容端正，没有留须，坐在那里的时候脊背挺直，双手放在扶手上，姿态从容得不像是刚被深夜访客惊动打扰，

更像是已经等了很久，终于等到了来人的那种踏实。

李恩此刻看到主位上的老者，心里忽然微微一动——此人的气息太稳了，稳得像是一层布盖在了一口井上，看不出下面的深浅。

李恩见过很多高手，但这个人给他的感觉不太对。

那气息不是全部发出来的，像是被人刻意压住了一部分，只露出表面一层。

李恩在心里很快地过了一遍这个判断，然后他几乎在同一瞬间确认了自己的猜测：此人不是本体，有可能是分身。

李恩在一瞬间感受到的东西不多，但已经提醒他要慎重。轮回宗不是一般宗门。不能太冲动。

李恩站在那里，打定了主意，准备随机应变。

李恩坐定后，轮回宗的宗主，没有立刻说话，他也在打量李恩。

此刻，李恩的十万微尘诀仆从，按照计划，应该到处都是，宗主和所有人的识海里面，大殿的角角落落。

甚至是刚才是山门守卫识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