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太爷把盘长老领到了云台下面的一间静室。
静室不大,四面石壁,只有顶上开了一个天窗,晨光从那里漏下来,照在石桌上。桌上摆着两样东西:一叠空白的灵纸,两支蘸好了墨的符笔。
太爷在石桌前坐下,伸手抚平第一张纸,抬头看向盘长老。
“盘兄,昨天说的事,我回去想了一夜。”他的语气比昨晚认真了许多,酒意已经散了,
“分身要独立命数,不是把命数抠出来塞给她们就完事了。有一个问题,你得先想清楚。”
盘长老在他对面坐下:“你说。”
“她们现在的人格,是从本体身上剥下来的。”
太爷拿起一张空白的灵纸,在手里晃了晃,
“姜美分身之所以觉得自己是姜美,是因为她脑子里装的全是姜美的记忆、姜美的喜好、姜美的脾气。
蒋纯芳分身也一样。可这些东西,没有一样是她们自己的。”
他把纸放回桌上,指尖点了点纸面。
“要给她们独立命数,就得先给她们独立人格。
人格不是天生的,是后天长出来的。可她们没时间长了。
她们现在的‘自我’,是从本体身上掉下来的一块,长在别人根上的枝。
要移栽到自己的根上,只有一个办法。”
“什么办法?”
“让她们自己写。”太爷说,“想成为什么样的人,自己写下来。
我按她们写的,用因果功法重新织命数。
织完了,她们就真正成人了。但有一样,写定了就改不了。
这一辈子,就是这个人格。以后想反悔,也没用了,所以,我必须让她们自己定。”
盘长老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她们自己写?”
“对。我不管,你不管,他们自己写。”
太爷竖起一根手指,
“只有她们自己写。写什么就是什么。她们要是写‘我要和本体一模一样’,那独立出来的,就是第二个姜美、第二个蒋纯芳。
她们要是写‘我要变成一个完全不同的人’,那也行。后果她们自己承担。”
盘长老想了想,点了点头。
“我去跟她们商量。”
两位夫人被安排在云台下面的一处偏院。
院子不大,两间静室挨着,院中一株老梅,树下摆着石桌石凳。
盘长老到的时候,姜美分身正坐在梅树下翻一本书,蒋纯芳分身靠在廊柱上闭目养神。
盘长老走过去,把太爷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。
说完,他从储物戒中取出那叠灵纸和符笔,放在石桌上。
“三天。三天之内,你们想清楚,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人。写下来。写完了,交给太爷,他替你们织命数。”
姜美分身放下书,拿起一张灵纸,翻了翻。
纸很薄,半透明,对着光能看见纸里面细密的灵纹。她的手指在纸面上抚过,抬头看向盘长老。
“写什么都可以?”
“写什么都可以。”
“那我写我要做天下第一剑修,也行?”
“行。但你要想清楚,独立之后,你就得真去练剑。练不出来,命数也帮不了你。”
姜美分身沉默了一会儿,把纸放回桌上。
蒋纯芳分身从头到尾没有动。她靠在廊柱上,眼睛还是闭着。
盘长老看了她一眼,没有催。他转身走了,留下那叠纸、两支笔,和两个情况一模一样又完全不同的女人。
姜美分身坐了很久。
她拿起笔,蘸了墨,在纸上写了第一行字。
写完之后她看了一眼,撕了。揉成一团扔在脚边,重新拿了一张。
第二张,写了三行。又撕了。
第三张,一个字都没写,笔尖悬在纸上半天,落不下去。她把笔搁下,起身走了两圈,回来又坐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