蒋纯芳分身始终没动。

到了傍晚，姜美分身面前的纸团已经堆了七八个。

她写了撕，撕了写，每张纸上都只写了一两行。她忽然发现一个问题——她写下来的每一条，都是姜美的。

“擅长用剑。”——姜美本体是用剑的。

“喜欢莲花。”——姜美本体喜欢莲花。

“爱李恩。”——这还用写吗？她脑子里装的全是李恩。

她扔下笔，盯着空白的那张纸。纸很白，白得刺眼。

她忽然想不起自己到底喜欢什么了。她所有的喜欢，都是姜美的喜欢。

所有的讨厌，都是姜美的讨厌。她连吃什么都要想一下本体爱不爱吃。

“我是谁？”她低声问了一句。

没有人回答。

蒋纯芳分身终于动了。

她从廊柱边走开，走到石桌前，拿起一张纸，看了很久。

然后她拿起笔，写了三行字。写得很稳，一笔一划，没有涂改。

写完，她把纸折好，放在桌上，转身回了自己的静室。

姜美分身抬起头，看着她关上的门。

夜里，姜美分身坐在梅树下，就着一盏灵灯，重新拿起笔。

这一次她没有写“我是什么样的人”。她在纸上写了一个名字——“姜美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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写完之后，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，然后在下面写了一行小字：

“我要做姜美，但只是我自己。”

她放下笔，拿起那张纸，吹干墨迹。

纸上的字不多，却把她三天里想说的都写完了。

她不是要变成另一个人。她不想丢掉姜美的一切。但她要在这上面，加上一条属于自己的东西。

她把纸折好，放进怀里。明天交给太爷。

第二天一早，盘长老来取纸。

姜美分身把折好的纸递给他。蒋纯芳分身从静室里出来，也递了一张。

盘长老接过两张纸，没有打开看。太爷说了，他不管，盘长老也不管。这两张纸，只有太爷能看。

“两位主母，”盘长老同时给两人神念传音，他怕叫她们主母，会被人听到，“我把情况传讯给先生了，先生说，你们自己定，最后回去的，不管是怎样，他都接纳，负责到底。”

姜美和蒋纯芳对视了一眼，没有说什么，只是点了点头。

盘长老说完，拿着纸去了云台。

太爷已经在上面等着了。石桌上摆着一只青瓷碗，碗里是半碗清水，清澈见底。

太爷接过两张纸，展开，低头看了很久。

姜美分身的纸上，写着“姜美”两个字，下面一行小字：“我要做姜美，但只是我自己。”

太爷看着那行字，点了点头。

蒋纯芳分身的纸上，只有三行。第一行：“安安静静的。”第二行：“不争不抢的。”第三行：“不欠任何人的。”

太爷看完，沉默了很久。他把两张纸叠好，放在桌上，抬头看向盘长老。

“蒋纯芳那张，有问题。”

盘长老心里一沉：“什么问题？”

“她写的这三条，没有一条是蒋纯芳。”太爷说，

“蒋纯芳本体我听说，安静，但有主见。不争，但不软。

这纸上写的这个人，是个空壳。是个没有脾气、没有欲望、没有根的人。

她不想活，所以写了个不想活的人格。”

盘长老拿起蒋纯芳分身的纸，又看了一遍。太爷说得对。

“这个不能织。”太爷说，“织出来也是个活死人。

她不是想成人，她是想成仙。断情绝欲的那种仙。

可她自己都不知道，她这是拿自己当祭品。”

盘长老沉默了一会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