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解开外衫的下摆,两手拎着衣角往上兜,折成一个简易的兜子,专捡最甜最饱满的摘,手在枝叶间穿来穿去,挑得又快又准。

没多会儿,衣襟下摆就兜了满满一大堆,沉甸甸的,坠得衣角都往下垂,压得他走路的时候不得不微微弓着腰,用手托着兜底,免得果子从边上滚落。

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,再耽搁下去众人该醒了,他便兜着满满一衣襟的野果,转身往石洞的方向走。

一路上脚步轻快,踩着林间厚厚一层腐叶,发出沙沙的轻响。脚底下的枯叶积了不知多少年,踩上去又软又厚,像踩着一层棉絮。偶尔惊起草丛里几只早起的蚂蚱,那些翠绿色的小东西蹦蹦跳跳地往深处窜去,眨眼就藏进了更密的草丛里不见了踪影。

他一边走一边低头看了看兜里的果子,红的黄的紫的挤在一起,颜色鲜亮喜人,想着等会儿众人看见这些果子时露出的笑模样,他脚下的步子便又加快了几分。

而此时的石洞内,杨过走后没多久,杨歌便悠然转醒了。

他其实比杨过醒得晚不了多少,外面林子里第一声鸟叫的时候他意识就已经开始从深眠里浮起来了,只是昨夜睡得太沉,又窝在太过安稳温暖的怀抱里,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松弛让他回笼的速度慢了许多。

最先醒过来的是感官,鼻尖萦绕着熟悉的、淡淡的冷香,是小龙女身上独有的气息,混着一点点皂角的清冽,那味道极淡,若不仔细闻几乎捕捉不到,可一旦入了鼻,便让人觉得心安,像回到了古墓里那张温凉的寒玉床旁。

后背贴着柔软的衣衫,隔着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下之人平稳的心跳,一下一下,沉稳有力,像最安神的鼓点,不急不躁地敲着,伴着他从沉睡里一点一点慢慢抽离出来。白绫之下,那双破妄神瞳缓缓睁了开来。

他的视线本就不受白绫阻碍,此刻晨光正好,洞内的一切都清晰地映在他的感知里,比常人用眼睛去看还要清楚几分。

熄灭的炭火余烬泛着微弱的余温,灰白的表面下还藏着几粒尚带热气的炭心。洞口垂落的藤蔓被山风轻轻吹动,叶子擦着石壁发出细碎的沙沙声。角落里洪凌波与陆无双依偎在一起,两人头挨着头,呼吸匀净绵长,还在熟睡,一点要醒的迹象都没有。

还有——自己正整个人窝在小龙女的怀里,被她牢牢抱着,腰上环着她的手臂,后背贴着她的胸口,脑袋靠着她的肩窝,姿势亲昵得不像话。

杨歌愣了好几秒,脑子里先是一片空白,然后昨夜的记忆才慢慢涌了上来,像退潮后重新漫上来的海水。他昨夜困意上涌得厉害,手里拿着的棕篮子什么时候掉了他都不知道,迷迷糊糊就往身边最安心的地方靠了过去,后来的事便记不太清了,没想到竟直接在小龙女怀里睡了一整夜,还让她就这么坐了一宿,连姿势都没换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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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脸颊微微有些发热,热度从耳根开始往上窜,慢慢染红了整片耳廓。他心里又窘迫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,两种情绪搅在一起,像两股不同方向的水流撞在一处,让他一时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。

他下意识地想撑着身子坐起来,好让她也能活动一下筋骨,毕竟坐了一整夜,腿脚肯定都麻透了。

他轻轻动了动手臂,想先撑起上半身,可小龙女环在他腰上的手臂却抱得极紧,力道看着不大,松松地搭着,却偏偏牢牢圈着他的腰腹,他轻轻挣了一下,竟没挣脱开,那手臂纹丝不动,连松一分的意思都没有。杨歌顿时有些为难,眉头微微拧了起来。

他体内的太玄经内劲何等深厚,浩瀚如海,真气在经脉里奔涌不息,他自己都摸不清那力量的底。

若是真运起力气,别说挣脱一个怀抱,哪怕是整块岩壁都能被他震碎,碎石崩飞都不在话下。

可小龙女内力虽算不上弱,在年轻一辈里已还算不错,却终究是寻常武道修为的范畴,与太玄真气相比差了不止一个层次。

他若是敢运劲,哪怕只出一成力,稍不留神就会震伤她的经脉,那后果他连想都不敢想。

龙姐姐陪了他一路,从终南山一路到此处,寸步不离地守着,昨夜又抱着他一整夜,他怎么可能为了自己起身,就让她受伤。

没办法,他只能尽数收敛全身的力道,将体内奔腾的真气一丝一丝压回丹田深处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浅。

他小心翼翼地左右轻轻摆动身子,想借着细微的动作,一点一点从她怀里挪出来。

他动作幅度小得可怜,像一只被困在缝隙里的小兽,轻轻扭着腰,慢慢蹭着,一寸一寸地往外移,每动一下都要停顿片刻,听一听身后的呼吸有没有变化。

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得轻一点,再轻一点,别吵醒龙姐姐,她坐了一夜,肯定累坏了,能多歇一会儿是一会儿。就这么小心翼翼地挪了好一会儿,腰都蹭得有些酸了,额角也沁出了一层细细的薄汗,可小龙女的手臂却还是牢牢圈着他,半点松开的迹象都没有,那力道均匀得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,始终不增不减。

杨歌心里又急又无奈,左右为难,不敢动大了,又不甘心就这么一直窝着,只能一点点试探着,动作轻得像羽毛拂过水面,连衣料摩擦的声音都压到了最低,恨不得连自己的心跳都按停了。

可他终究还是低估了小龙女的警觉。古墓派弟子本就感官敏锐,自幼在幽暗的古墓里修行,耳力目力远超常人,黑暗中辨物、风中听声都是基本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