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依偎在一起,晨光恰好落在他们身上,从杨过的角度望过去,正好看见一圈柔和的金边勾勒出两人的轮廓,看着竟格外和谐安稳,仿佛天生就该是这样相依相偎的模样,任谁看了都觉得理所应当。

杨过看得心里暗自腹诽,忍不住在心里骂道:臭小子,你倒挺会享受。我最多只是枕着莫愁的腿睡一晚上,还别扭了半宿,心里翻来覆去地折腾,连翻身都不敢翻得太勤。你倒好,仗着自己身材娇小,整个人都窝进人家怀里,让龙姑娘硬生生坐了一夜,如此不怜香惜玉,也好意思。

他心里吐槽得厉害,脸上的神色却绷得紧,没露出半分,只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,几乎被洞外的鸟鸣盖了过去,谁也听不见。

他动作极轻地从李莫愁腿上挪开,先将自己的双腿慢慢收回来,膝盖弯了又直,直了又弯,等小腿的酸麻稍稍缓解了一些,再脚掌小心翼翼地踩实地面,用手掌撑着冰凉的泥地,一点点将整个人的重心从地上移到腿上。站起来的时候他还特意顿了片刻,低头看了一眼李莫愁,怕自己方才的动作太大惊着了她。

女子靠在岩壁上,睡得正香。昨夜她本就只是浅眠,心里始终挂着一根弦,后半夜见他彻底睡熟,呼吸平稳绵长,胸口起伏的节奏均匀得不像作假,才慢慢阖了眼歇了会儿,此刻晨光正好落在她脸上,光线斜斜地淌过她的眉骨、鼻梁,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。

平日里的凌厉冷艳尽数褪去,那些让人不敢直视的锋芒都收了,只剩眉眼柔和,长长的睫毛垂着,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灰色的阴影,随着呼吸微微颤动。唇瓣微微抿着,嘴角没有笑,也没有紧绷,只是自然地合着,竟透着几分难得的温婉与脆弱。

杨过看着看着,心头便软了下来,像是被温水泡过的面团,先前那点吐槽的心思顿时散了大半,只剩下满满当当的怜惜。

他忽然觉得,杨歌那小子虽然惫懒了些,可被人这般放在心尖上护着,倒也确实让人羡慕,至少这世上有个龙姑娘愿意为他坐一整夜,连姿势都不肯换。

他没敢多耽搁,也没叫醒她,只轻轻捡起搭在一旁石头上面的外衫,拎着衣领抖了抖,抖掉上面沾的几点炭灰,然后踮着脚尖,脚步极轻地往洞口走去。

他走路的姿态小心翼翼得有些滑稽,脚掌先着地,再缓缓放下脚跟,每一步都踩得又稳又静,像一只正在靠近猎物的野猫。

路过火堆的时候,他特意绕了个弯,避开地上散落的炭灰,那些灰烬薄薄地铺了一层,踩上去虽然声音不大,但会留下脚印,他不想留下任何痕迹惊动洞里安睡的人。

他打算出门找一些吃的来,昨夜只吃了几条烤鱼,鱼肉虽鲜美却到底顶不了太久,夜里山路走得费力气,消化得本就比平日快,加上他心里一直挂着事,精神消耗也大,熬到清晨,众人想必都饥肠辘辘。

附近山林里春日的野果正好熟了,这个时节山里的果树挂满了果,红的紫的黄的五彩缤纷,寻些回来垫垫肚子,也好有力气接着往深山里走。

他一边盘算着哪片林子果子最多,一边侧身从垂落的藤蔓间挤了出去。

走到洞口,他又回头看了一眼,见洞里众人都还安睡着,小龙女垂着眼,杨歌窝在她怀里一动不动,角落里的陆无双与洪凌波也还依偎着,呼吸匀净,没人被自己惊动,他这才放了心,撩开挡在面前的最后一根藤蔓,侧身走了出去。

洞外的清晨,与洞内的昏暗静谧截然不同,像是两个被一层薄薄石壁隔开的世界。

外面漫山遍野都是清新的草木香气,那种香气是活的,带着汁液饱满的叶子被夜露浸润后蒸腾出的清冽,混着昨夜残留的湿气,还有泥土深处翻上来的微腥,几种气味交缠在一起,吸一口便沁人心脾,连胸腔深处都透着清凉。

日头刚升起来不久,光线柔和而不刺眼,不像正午那么毒辣,带着初生时特有的温润。

金色的阳光洒在层层叠叠的山林间,叶片上的露珠还没来得及被晒干,每一颗都圆滚滚地凝在叶尖,折射着细碎的光,像撒了满山的碎钻,风一吹便簌簌滚落,砸在下层的草叶上,溅起极小的水花,发出细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声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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远处的山峦笼在淡淡的晨雾里,那雾气薄得像纱,朦朦胧胧的,山的轮廓柔和得像被水洗过无数遍的墨痕,像一幅晕开的水墨画,随着日头一寸寸升高,雾气正一点点变薄变淡,山的棱角也正一点点变得清晰起来。

林间的鸟雀早已醒了,叽叽喳喳地在枝头跳来跳去,有的站在最高的树梢上扯着嗓子叫,有的藏在密叶间低声嘀咕,清脆的鸟鸣此起彼伏,高高低低,远远近近,汇成一首鲜活的晨曲。

偶尔有早起的松鼠抱着松果从树干上窜过,毛茸茸的尾巴一翘一翘的,攀着粗糙的树皮跑得飞快,眨眼就钻进了树洞里,只留下枝叶晃动的簌簌轻响,和几片被碰落的叶子打着旋儿往下飘。

杨过深深吸了一口山间的清气,那股凉意顺着鼻腔灌进肺里,浑身的疲惫都像被水冲走了一样散了大半。他活动了一下手脚,先转了转僵硬的脖颈,又舒展了一下肩背,将手臂举过头顶抻了抻,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咔声,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,精神也振作了许多。

他辨了辨方向,循着记忆往侧边的矮树林走去。那一片林子他昨夜来的时候就留意过,树不高,但枝叶繁密,向阳的一面长了不少野果藤蔓。春日里山里的野果种类不少,像野山杏、野樱桃,都熟得正好,前两种甜中带酸,最后一种纯甜多汁,最是解饥解渴。

他前世在终南山待过不少时日,那时候被师父带着满山跑,对这些山间的野物熟得很,哪里有果子,哪种果子好吃,什么时节该往哪片林子去找,他心里门儿清。他一边走一边用目光扫过路两旁的灌木丛,看见熟透的便停下来摘,动作麻利得很。

他熟门熟路地在林子里转了一圈,专挑那些向阳枝头熟透了的果子摘。红的野樱桃个个饱满圆润,表皮绷得紧紧的,透着光看几乎能看见里面的果肉纹理,摘下来放在手心沉甸甸的。

黄的野山杏个头稍大,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细绒毛,拿指腹轻轻一擦便露出底下嫩黄的果皮,散发着清甜的杏香。

紫的蛇莓最小,一颗颗簇在一起,像撒在绿叶间的紫色珍珠,轻轻一碰就从蒂上脱落,指尖都染上一抹淡淡的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