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半夏盯住他:“昨夜你们赌坊的人可不是这么说的。”
“楼里的货签用阴槐皮,沾水会泛红。这张是阳间桑纸。”账房将假货签按在桌上,“有人借了黄泉楼的名头,把私货塞进赌坊。”
“塞进你家赌坊,你们一点不知道?”
账房闭上嘴。
苏半夏笑了一声:“二十筹还收吗?”
账房翻过一页,假装没听见。
宋青书将青云观的符纸放到旁边。纸上的细密云纹一眼便能分辨,与桌上几张全不相同。
“也不是观里的东西。”宋青书收起符纸,视线落到苏半夏腕间,“可有人设局,不代表你吞煞就是对的。昨夜你差点把活人当肉切,今日还想继续吃?”
苏半夏的袖口遮住了黑鳞,手指却悄悄收紧。
“我没说吃得对。”她道,“可你们说不能吃的时候,能不能顺便告诉我,不吃怎么活?”
宋青书一时没有接话。
“我的味觉已经丢了大半。”苏半夏指了指身后的灶,“做厨子的尝不出咸淡,跟剑客看不清剑有什么区别?现在有人拿药吊着我,赌我为了守住这口锅,一定会顺着他们铺好的路走。”
燕十三将三张纸推到一起:“送药的人知道她失味,也知道鬼市哪家赌坊恰好有压饿藤。”
“那人还知道她一定会去。”冷无情接了一句。
苏半夏听得心里发冷。
从马郎中的药,到鬼市的路引,再到百胜坊桌上的压饿藤,每一步都像有人提前摆好了一只碗,只等她张嘴。
她用指节敲了敲货签:“想看我吃到哪一步?”
门外忽然有人喊:“苏老板,锅还开不开?”
苏半夏回头骂道:“命都快叫人端走了,还惦记吃!”
那人理直气壮:“闻着汤香呢!”
大勺趴到锅边闻了闻:“火小了。”
苏半夏顺手添了一根柴。柴火噼啪一响,锅里的骨汤重新翻滚起来,白汽顶开锅盖,屋里那股僵气总算散了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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冷无情把黑票和假药收入证物袋,又从油纸包里取走一半压饿藤。剩下的半包,他推回苏半夏面前。
“留着救急。”冷无情说道,“别当饭吃。”
苏半夏按住药包:“我看着很爱吃这东西?”
冷无情瞥了一眼她唇边刚结住的伤口:“方才挺像。”
燕十三抬眼看了他一下。
冷无情将黑鹞牌压到桌上:“牌子暂时留给你。高阶凶煞的赏单,近期别私下接。再有来历不明的东西,报玄天司。”
“报了以后呢?”
“等我来。”
“等你走完公文,我坟头都能摆两轮席了。”
冷无情重新戴好手套:“所以给你留了半包药。你若又吃完才报,我连人带锅一起扣走。”
“锅不归你。”苏半夏收起药包,“人也不归。”
宋青书留下查验结果,临走前仍盯着她的手腕。
“我会查谁借了青云观的名号。你也记住,黑鳞再长,伤的便不只是味觉。”
苏半夏朝门外一抬下巴:“下回来记得吃饭。光讲道理不给钱,饭店养不起。”
黄泉楼账房合上黑簿:“二十筹暂缓。等楼里查清私货从哪儿进的,再定这笔债归谁。”
“赌骨那笔划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