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暂缓不是免账。”
“那口锅呢?”
账房脚步一快,转眼出了门。
大勺在后面高喊:“黄泉楼欠苏氏饭店半锅水!”
门外围观的人笑成一片。
冷无情带差役去追失踪的送货人,宋青书回观中查纸,黄泉楼也封了昨夜那间赌坊。三拨人各奔一处,终于把店门让了出来。
苏半夏关上门,背靠门板站了一会儿。
灶上的骨汤还在咕嘟冒泡。
她取出那半包压饿藤,用刀尖刮下芝麻大的一点,压进汤勺。
大勺顿时竖了起来:“你又吃?”
“试一口。”苏半夏吹了吹汤,“我要是连自己的锅都不敢尝,这店趁早改卖棺材。”
燕十三没有拦她,只把痰盂踢到她脚边。
苏半夏白了他一眼,仰头喝下。
入口仍像温水。她正觉得失望,舌根忽然捕到一点极淡的咸。那味道薄得可怜,却确确实实存在。
她愣住,又舔了舔唇。
咸味后面,慢慢冒出一丝姜辣。
苏半夏猛地舀了第二勺。
“回来了?”燕十三问。
“回来一点。”她含着汤,不敢急着咽,“像隔着门缝偷看我。”
大勺在锅边跳了一下:“那鲜味呢?”
苏半夏又尝了尝,摇头:“还没回来。”
失望刚冒头,她已经把盐罐拖到手边,往汤里补进两粒盐。再尝时,那点咸比方才清楚了一线。
苏半夏的眼睛终于亮了。
“明早开门。”她盖上锅盖,“卖骨汤面。”
燕十三把一块新木片挂到灶边。骨汤、鸡汤、炒菜用盐各刻了一道,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:今日能尝咸,能尝姜,仍无鲜味。
苏半夏翻过木片,发现背后连日期都刻好了。
“你还真给我记病历?”
燕十三坐回柜台后擦剑:“省得你明日尝不出鲜,又赖卖盐的掺了沙。”
大勺敲了敲传菜口:“工钱也记上。老夫作证,他欠得比你的味觉还多。”
苏半夏把木片挂稳:“那得换块门板。这点木头不够刻。”
同一时刻,城南一间废纸坊里,缺齿裁刀咔嚓落下。
新裁出的纸角,少了一道细小的月牙口。
报信的人垂手站在桌边:“药没吃完,鬼市也没留住她。玄天司已经查到纸上了。”
握刀的人将新纸转了半圈,指腹蘸着焦甜的黑油,在纸边慢慢抹过。
“她尝到味了吗?”
“听说尝回了一点咸。”
那人笑了,将一张新赏单推入阴影。
“尝到甜头,才舍不得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