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7章 急诊科15

他顿了顿,看着王礼凡鬓角的白发、眼角深刻的皱纹,还有那双饱经沧桑的手 —— 这怎么看都快五十岁了,绝不可能是他辞职那年才刚毕业的新人。

王礼凡看着他震惊的样子,反而笑了,点了点头,语气很轻,却像块石头砸在陈子杨心上:

“没错。我就是在我五十岁的时候,来到这里的。”

术间里的监护仪还在滴答响,外面切割设备的嗡鸣声隐隐传了进来,很轻,却像倒计时的钟摆,一下一下敲在耳膜上。

陈子杨站在原地,半天没说出话。

他知道这个地方诡异,知道执念能具象成规则,知道人能 “飞升” 能 “清除”,可他从来没想过,这里连时间都是乱的。

他是 2027 年辞职后进来的,王礼凡却是在他走后又干了三十年,五十岁才进来。

等于说,这个医院根本不是从同一个时间点招人,是横跨了几十年的时间线,把所有在现实里执念够深、拧成了死结的医护,一个个拽了进来。

干得越久,陷得越深,执念越重,被选中的概率就越大。

他忽然有点后背发凉。他才二十多岁就走了,执念还没拧死;要是他当年没辞职,硬熬到五十岁,会不会也变成王礼凡这样,把半辈子的遗憾和不甘,全拧成一套吃人的规则?

“那你后来…… 干得顺利吗?” 陈子杨沉默了很久,终于开口问了一句。

“我刚进科那年,27 岁,背着个旧书包,兜里揣着研究生毕业证,连白大褂都是洗得发白的。我那时候真信啊,信‘医者仁心’,信‘只要技术好就能出人头地’,信我好好干,将来能成为科里的顶梁柱,能当主任,能成为别人嘴里的‘王教授’。”

他抬起左手,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疤,是刚进科那年,给病人换药,被躁动的家属推了一下,剪刀划的。

“我把所有东西都搭进去了。别人能跑就跑,我吃住在科室,值班室的床比家里的床还亲;别人周末陪家人,我周末泡在手术室,跟着主任上台拉钩,一站就是一天;别人下班喝酒打牌,我回家啃外文文献,写论文,熬到凌晨两三点是常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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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那时候想,我没背景,没人脉,笨鸟先飞,多熬几年,总能熬出头的。”

他低笑了一声,笑意里全是自嘲。

“结果呢?熬了三十年,熬到五十岁,腰突了,高血压了,胃溃疡熬成了老毛病,白大褂口袋里永远装着降压药和奥美拉唑,到头来,还是个一线干活的副主任医师,连个治疗组都带不上。”

“评职称评了三次,第一次差一篇 SCI,我熬了一年写出来,第二次差科研项目,我求爷爷告奶奶找了个横向课题,第三次,名额给了院长的侄子。”

“后来我就不评了,评不动了。五十岁的人了,跟一帮三十多岁的年轻人挤名额,丢不起那个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