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禁后坤宁殿，一整天都死寂无声。

殿门紧闭，内外侍卫肃立不动，无人敢出声。风吹过殿外廊下的宫灯，灯穗轻轻晃动，没有半点声响，整座皇宫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
张嫣端坐在凤榻上，脊背绷得笔直，双手始终放在身前膝盖处，十指紧紧扣在一起。

她从清晨坐到午后，一动不动，眼皮微微耷拉，全程沉默。

连日来天下祥瑞、万民童谣、百官跪谏、门生死劝、全军归心的所有压力，层层叠叠压在她身上。

她是太后，是旧明最后的体面，她一直咬牙硬撑，死死守住朱氏皇室最后一点尊严。

九岁的崇元小皇帝蜷缩在她怀里，两只小手死死攥着张嫣的衣襟，攥得指节发白。

他脑袋贴在太后胸口，身体不停轻轻发抖，眼眶通红，泪水蓄满眼底，死死憋着不敢掉下来。

他年纪虽小，早已看懂所有局势。

朝堂无臣可用，军中无兵可调，天下无民拥戴，整片江山早已不属于朱氏。

他坐的龙椅，只是一个空架子，徒有虚名。

宫外一阵阵孩童传唱的童谣，顺着风不断飘进大殿，字字清晰，句句扎心。

御书房案台上，全国各地的祥瑞奏折、劝进文书堆得满满当当，叠得老高。

张嫣的呼吸越来越沉，胸口反复起伏，紧绷了数十日的神经，一点点濒临断裂。

她原本强撑的眼神，慢慢变得黯淡，眼底的倔强彻底褪去，只剩无尽的疲惫和无力。

她缓缓松开扣紧的双手，垂落身体两侧，低头看着怀里不停发抖的小皇帝，嘴唇微微哆嗦，声音沙哑干涩。

“母后撑不住了。”

说完这五个字，她肩膀轻轻垮了下来，维持多日的端庄强硬，彻底崩防。

“兵权在他手里，政权在他手里，天下民心也在他手里。

文武百官全部劝进，天下万民全部拥戴，军中将士誓死追随。

咱们娘俩，手里空空如也，再撑下去，只会惹得天怒人怨，徒生祸乱。

刚刚安稳的天下，不能因为咱们的固执再起战火。”

小皇帝听到这话，心里最后一点坚持彻底破碎。

他猛地抬头，眼眶瞬间崩裂，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脸颊疯狂滚落，顺着下巴滴落在衣襟上，打湿了大片布料。

他死死咬着嘴唇，不敢哭出声，只能肩膀剧烈抽动，身体一抖一抖的。

他抬手，用稚嫩的袖子胡乱抹掉脸上的泪水，越抹越多，满脸都是泪痕。

他从太后怀里慢慢挪下来，双脚踩在金砖地面上，脚步虚浮，一步一步挪到御案前。

御案上，明黄圣旨卷轴、御用狼毫、御墨镇纸，摆放得整整齐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