阴间。冥渊城往北，五百里。阴间腹地。

这里没有城池，没有路，没有灯笼，什么都没有。只有黑色的地，灰色的天，和永远不停的风。

地上裂着缝，缝里往外冒黑烟，黑烟不散，贴在地面上，像一层雾。这里叫妖兽荒原。

阴间妖兽的老巢。

以前有禁制，阎王爷亲手设的禁制，把妖兽封在这片荒原里，出不去。禁制三千年没维护了，已经松了。

但松归松，妖兽还是出不来，除非有人从外面打开。

几个黑影从光里走出来，落在荒原的边缘。穿着黑色的斗篷，脸上戴着面具，看不清面容。他们的修为不高，天王境后期巅峰，但手里拿着一样东西——一块黑色的令牌，不是阴兵令牌，是另一种令牌，上面刻着一个“破”字。万界盟发的。专门用来破解禁制的。

领头的黑影举起令牌，注入灵力。令牌亮了，黑色的光射向荒原深处。禁制裂开了一条缝。

不是大裂，是一条小小的缝，小到肉眼看不见。但对妖兽来说，够了。

荒原深处传来一声低吼，不是一只妖兽，是成千上万只。吼声像雷声，从远处滚过来，越来越近，越来越响。

领头的黑影退了一步。“走。”

几个人化成光，飞走了。他们没有注意到，妖兽潮的第一波已经冲到了禁制裂缝前。

裂缝太小，大的妖兽出不来，但小的能出来。一只，两只，十只，一百只，一千只。

小妖兽挤过裂缝，冲进了阴间腹地。它们不吃人，不吃鬼魂，它们吃灵气。

阴间的灵气不多，但城池里有。城池里有活人，有修士，有灵石，有丹药。妖兽朝着最近的光亮冲去——冥渊城。

冥渊城。城墙上。

守卫打着哈欠，靠在墙垛上。阴间的天永远是灰的，日子永远是慢的。

他已经守了三个月的城门，什么事都没发生过。今晚也一样。

他揉了揉眼睛，往远处看了一眼。天是灰的，地是黑的，风是凉的。什么都没有。他低下头，又打了个哈欠。

再抬起头的时候，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黑线。不是灰色的，是纯黑的，比阴间的夜还黑。他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
“那是什么？”

黑线越来越近，越来越宽，越来越高。不是线，是潮水，是妖兽的潮水。铺天盖地，密密麻麻，从荒原的方向涌过来。

妖兽的吼声震得城墙上的灰簌簌往下掉。

守卫的腿软了，嘴张开了，喊不出声。他旁边的另一个守卫先反应过来，扯着嗓子喊，“妖兽！妖兽潮！关城门！快关城门！”

城门关上了。但城门挡不住妖兽。第一波妖兽冲到城墙下，不是撞门，是叠罗汉。

一只踩着一只，一层叠着一层，叠到城墙那么高，翻过城墙，跳进城里。

守卫们拔刀，砍，砍不完。妖兽太多了，砍了一只，来十只。砍了十只，来一百只。守卫们被淹没了。

冥渊城城主府。沈幽从睡梦中惊醒，神识扫出去，脸色白了。

“妖兽潮？”他冲出城主府，站在屋顶上，看着城里黑压压的妖兽，手在抖。“传讯！传讯给罗汉城！快！”

阴间。罗汉城。阎王殿。

传讯符亮了。李恩拿起来，注入灵力。沈幽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，急促，带着颤抖。

“李先生！妖兽潮！冥渊城被妖兽围攻！挡不住了！请求支援！”又一道传讯符亮了。幽冥城。

“李先生！妖兽来了！太多了！我们撑不住了！”又一道。忘川城。黄泉城。四座城，同时告急。

李恩站起来，脸色铁青。他看着殿里的人。

“妖兽潮。四座城同时被攻。谁干的？”没有人回答。他又问，

“禁制谁打开的？”

还是没有人回答。他知道了。不是意外，是有人故意打开禁制。目的不是妖兽，是阴间。是他的城。

阎雨柔站起来，脸色白得像纸。她的嘴唇在抖，声音也在抖。

“妖兽荒原的禁制是我爹设的。三千年没维护了。如果有人从外面破解，禁制会裂开。妖兽会从裂缝里涌出来。”

她的眼泪掉下来了。“挡不住的。妖兽太多了。以前我爹在的时候，每年都要组织人手清剿。现在——”

她说不下去了。

李恩看着她。“妖兽怕什么？”

“不怕什么。不怕刀，不怕剑，不怕法术。它们吃灵气，吃得越多，长得越快。杀了一只，来十只。杀了十只，来一百只。”

阎雨柔的眼泪止不住。

“阴间的城池要毁了。城里的亡魂、活人、修士，全都要死。死了，永世不得超生。”

大殿里安静了。蒋纯芳手里的针掉在地上。李追影的瓜子不嗑了。洛清荷的手按在剑柄上，指节发白。

杜珍珍从殿门口走过来，站在李恩面前。“我去。”

李恩看着她。“你去哪？”